幽默感是一种力量,能够灵活调动这种能力的人除了段子手,还有作家。
说起文风幽默的作家来,不在少数。就拿鲁迅来说,他那些看似暗色调的小说杂文里其实也不乏犀利有趣的黑色幽默。
比如小说《奔月》:
嫦娥正在看着圆窗外的暮天,慢慢回过头来,似理不理的向他看了一眼,没有答应。这种情形,羿倒久已习惯的了,至少已有一年多。他仍旧走近去,坐在对面的铺着脱毛的旧豹皮的木榻上,搔着头皮,支支梧梧地说——“今天的运气仍旧不见佳,还是只有乌鸦……。”“哼!”嫦娥将柳眉一扬,忽然站起来,风似的往外走,嘴里咕噜着,“又是乌鸦的炸酱面,又是乌鸦的炸酱面!你去问问去,谁家是一年到头只吃乌鸦肉的炸酱面的?我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运,竟嫁到这里来,整年的就吃乌鸦的炸酱面!”
本来好好的一个英雄后羿,却成为了“家庭妇男”,鲁迅这种用悲剧写喜剧的方式无处不透露着一股黑色幽默的气质。
而作家的幽默就在于初读起来觉得甚是有趣,几天之后又觉得回味无穷。
在豆瓣话题#充满幽默感的文学段落#和#当作家讲笑话#中,豆友们选出了很多作家的幽默时刻。要知道当作家讲起幽默,你恐怕招架不住。
来源:豆瓣读书
我正想走时,门外一阵喧嚣和脚步声,四个男女孩子闯进来了。大的八九岁,小的四五岁,手脸和衣服都很脏,而且丑得可以。“海婴这家伙非常调皮,两三日前竟发表了颇为反动的宣言说‘这种爸爸,什么爸爸’!真难办。现在的孩子更捣乱了。”“他去年还问:‘爸爸可以吃么?’我的答复是:‘吃也可以吃,不过还是不吃罢。’一个人翻遍了《圣经》,想找一个别致些的名字。他得意洋洋告诉牧师,决定用一个从来没人用过的名字——撒旦(魔鬼)。
——《必也正名乎》
“我真喜欢红绿灯,”过街的时候她向比比说。
“带回去插在头发上吧,”比比说。
——《小团圆》
有一天韩妈说:“厨子说这两天买不到鸭子。”
九莉便道:“没有鸭子就吃鸡吧。”
一声断喝:“嚇咦!”
“我不过说没有鸭子就吃鸡吧。”
“还要说!”
——《小团圆》
上海所谓“牛肉庄”是可爱的地方……他们的茄子特别大,他们的洋葱特别香,他们的猪特别的该杀。
——《童言无忌》
路上的行人追赶电车,车上很拥挤,他看情形它是不肯停了,便恶狠狠的叫着:“不准停!叫你别停,你敢停么?”——它果然没停。他笑了。
——《洋人看京戏及其他》
“你脸上有神的光,”他突然有点纳罕的轻声说。
“我的皮肤油,”她笑著解释。
——《小团圆》
教我琴的先生是俄国女人,宽大的面颊上生着茸茸的金汗毛,时常夸奖我,容易激动的蓝色大眼睛里充满了眼泪,抱着我的头吻我。我客气地微笑着,记着她吻在什么地方,隔了一会才用手绢子去擦擦。
——《谈音乐》
家里给弟弟和我请了先生,是私塾制度,一天读到晚,在傍晚的窗前摇摆着身子。读到“太王事獯于,”把它改为“太王嗜熏鱼”方才记住了。
——《私语》
要骂人须要挑比你大一点的人物,比你漂亮一点的或者比你坏得万倍而比你得势的人物。总之,你要骂人,那人无论在好的一方面或坏的一方面都要能胜过你,你才不吃亏的。你骂大人物,就怕他不理你,他一回骂,你就算骂着了。在坏的一方面胜过你的,你骂他就如教训一般,他既便回骂,一般人仍不会理会他的。假如你骂一个无关痛痒的人,你越骂他他越得意,时常可以把一个无名小卒骂出名了,你看冤与不冤?梁实秋先生的《下棋》——
有一种人我最不喜欢和他下棋,那便是太有涵养的人。
杀死他一大块,或是抽了他一个车,他神色自若,不动火,不生气,好像是无关痛痒,使得你觉得索然寡味。当你给对方一个严重威胁的时候,对方的头上青筋暴露,黄豆般的汗珠一颗颗的在额上陈列出来,或哭丧着脸作惨笑,或咕嘟着嘴作吃屎状,或抓耳挠腮,或大叫一声,或长吁短叹,或自怨自艾口中念念有词,或一串串的噎膈打个不休,或红头涨脸如关公,种种现象,不一而足..满是烟火气的《雅舍谈吃》,梁实秋笔下,徐志摩这些文人都可爱了起来——
徐志摩告诉我,每值秋后必去访桂,吃一碗煮栗子,认为是一大享受。有一年他去了,桂花被雨摧残殆尽,他感而写了一首诗《这年头活着不易》。
“我知道她难看,可是因为她是我们的恩人,我不忍细看她。对于丑人,细看是一种残忍――除非他是坏人,你要惩罚他。”《围城》里这样的段落尤其的多,不光幽默诙谐,有的还饱含辛辣的讽刺。
1.有人叫她“熟食铺子”,因为只有熟食店会把那许多颜色暖热的肉公开陈列;又有人叫她“真理”,因为据说“真理是赤裸裸的”。鲍小姐并未一丝不挂,所以他们修正为“局部的真理”。
2.这一张文凭,仿佛有亚当、夏娃下身那片树叶的功用,可以遮羞包丑;小小一方纸,能把一个人的空疏、寡陋、愚笨都掩盖起来。自己没有文凭,好像精神上纸条条的,没有包裹。
3.一个可爱的女人说你像她的未婚夫,等于表示假设她没有订婚,你有资格得到她的爱。刻薄鬼也许要这样解释,她已经另有未婚夫了,你可以享受她未婚夫的权利而不必履行跟她结婚证义务。
4.她和辛楣的长期认识,并不会日积月累地成为恋爱,好比冬季每天的气候,你没法把今天的温度加在昨天上面,好等明天积成个和暖的春日。
许多人谈婚姻,语气仿佛是同性恋爱,不是看中女孩子本人,是羡慕她的老子或她的哥哥。有个生脱发病的人去理发,那剃头的对他说不用剪发,等不了几天,头发压根儿全掉光了;大部分现代文学也同样的不值得批评。
在小曲儿里,时常用葱尖比美妇人的手指,这自然是春葱,决不会是山东的老葱,设若美妇人的十指都和老葱一般儿粗(您晓得山东老葱的直径是多少寸),一旦妇女革命,打倒男人,一个嘴巴子还不把男人的半个脸打飞!老舍文集里遍地都是。给俺印象最深刻的当属《二马》的这个情节:为显得新奇独份儿温都太太把老马写的汉字绣出来钉在女儿玛力的帽子上……绝了——“马先生,”玛力临走的时候来找马老先生:“看!”她左手提着小裙子,叫裙子褶儿象扇面似的铺展开。脖子向左一歪,右手斜着伸出去,然后手腕轻松往回一撇。同时肩膀微微一耸,嘴唇一动:“看!”“好极了!美极了!温都姑娘!”马老先生向她一伸大拇指头。玛力听老马一夸奖,两手忽然往身上一般,一扬脑袋,唏的一笑,一溜烟似的跑了。其实,马老先生只把话说了半截:他写的是个“美”字,温都太太绣好之后,给钉倒了,看着——美——好象“大王八”三个字,“大”字拿着顶。他笑开了,从到英国还没这么痛快的笑过一回!“啊!真可笑!外国妇女们!脑袋上顶着‘大王八’,大字还拿着顶!哎哟,可笑!可笑!”一边笑!一边摇头!把笑出来的眼泪全抡出去老远!古龙与林清玄是朋友,曾在林清玄的报纸上连载小说,连载了两年多,离结尾还遥遥无期。
林清玄去催,古龙说:'这篇小说里有一百多个人物,要写的太多了,可能永远也写不完。'
于是林清玄自己写了一个结尾:小说主角遍发武林帖,邀请了这一百多个武林人物到少林寺推选武林盟主。少林寺地下埋着炸药,所有人全都炸死了。完。小说最后一句是:'从此,武林归于平静。'
后来,古龙一篇小说出现一个人物,叫'清玄道长',自小在武当出家,烧杀淫掠,不守清规,最后被斩首示众,挂在城墙三天三夜……
@今天早睡了吗
1.半夜里睡醒觉得棉被沉重时,几乎这样猜疑了:命运压在上面了吧。2.虽是闭了眼睛,心里却什么都不想。太寂寞了,还是睁开眼睛吧。秋风来了,从今天起我不想再和那肥胖的人开口说话了。凡花大都是五瓣,栀子花却是六瓣。山歌云:“栀子花开六瓣头。”栀子花粗粗大大,色白,近蒂处微绿,极香,香气简直有点叫人受不了,我的家乡人说是:“碰鼻子香”。栀子花粗粗大大,又香得掸都掸不开,于是为文雅人不取,以为品格不高。栀子花说:“去你妈的,我就是要这样香,香得痛痛快快,你们他妈的管得着吗!”
1.妈的,这些混蛋教授,不但不知道自己灰心,还整天考,不是你考,便是我考,考他娘的什么东西?2.过午看女子篮球赛,不是去看想(打)篮球,我想,只是去看大腿。3.论文终于抄完了。东凑西凑,七抄八抄,这就算是毕业论文。论文固然当之无愧,毕业却真的毕业了。清晨起床,喝冷茶一杯,慢打太极拳数分钟,打到一半,忘记如何续下去,从头再打,依然打不下去,干脆停止,深呼吸数十下,然后对自己说:“打好了!”再喝茶一杯,晨课结束,不亦乐乎!静室写毛笔字,磨墨太专心,墨成一缸,而字未写一个,已腰酸背痛。凝视字帖十分钟,对自己说:“已经写过了!”
桑丘答道:“是啊,因为沾染了您的高明呀!贫薄干枯的土地浇了粪便,翻耕一下,就会丰产。我是说呀,我这副干枯的脑筋是贫薄的地,您对我讲的话是浇在上面的粪便;伺候您,和您谈话,就是翻耕这片地。我希望您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得到大丰收。”
——《堂吉诃德》鸡为什么过马路?
过得太久了它都不记得了。走到路中间往回看的时候,一辆车飞驰而过,把它撞得转了好几圈。完全失去了方向后,鸡意识到,它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边走了。它现在还站在那儿。
我原本以为,这种绝对化的方法是源于一种强烈的责任感;现在知道了,这分明就是病。谁都不知道我哪儿来的时间学习,原因很简单:我不学习。“为什么漂亮的女人总是嫁给无趣的男人?”
“因为有脑子的男人不娶漂亮的女人。”
@大明白
我年青时以为金钱至上,而今年事已迈,发现果真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