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所有的黑暗都美若黎明

车前子

因为喜欢一个人，所以每天晚上临睡前会跑去和他说晚安。如果他恰好在场，就聊扯几句，然后告别，各自安睡。如果他不在，也不会觉得黯然，一个人洗漱更衣，做完自己喜欢做的事，然后去睡。因为知道第二天打开手机时，自会收到他的回复。还好，几乎每一次都不会有空白。因为彼此相爱的人，才舍不得让对方有丝毫的失落感。

春光大好的午后，在阳台上看书。阳光打在书页上，形成断点，文字间仿佛有了跳跃感觉。字与字之间也不再有凛冽和距离，它们变得格外亲密。一个热爱文字的人，最热衷的不过是在文字上的巧妙排列，还要不慌张，也不能狂妄，要在某个句子的最后一个字里埋下哨音，等待第二句句首的那个字来热切地回应。擅于写字的人，都懂得不去冷落任何一个字符。必是要一个接一个的宠幸下去。由此，我个人觉得，每一个写字的人都有自己的王国。她在自己的领土里风姿飒爽地指挥，从不会失手打败仗。她是自己的王。她亦是自己的俘虏。

感情里亦是。想念一个人的时候，就去他的微信里留言，也不用说大篇幅的字句，只在聊天框里输入一个字：在？如同轻轻吹一声口哨，有颤颤的尾音荡漾开去。对面有心的人听到自会回一个音符回来。两情相悦，才可以做到心有灵犀。而感情世界里，心有灵犀是通途，也是捷径。

看书看累了，就看看木架子上的花草。这一盆购于去年春天，是在家附近的花市买回来的一盆雪兰花。开浅蓝色的四瓣儿花朵。不分季节的开，属于任性的女孩子。另一盆是朋友所赠，就在某一年的某一日，朋友从外地归来，没有适宜的礼物相送，就在前来探望的途中偶遇卖花的老人，满笼子的新鲜花卉，他选一盆捧着，殷殷地送来，不过是将长久的情意幻化在一盆植物里，有寓意，还不用直说，这是智慧的人做的聪明事。还有一盆，是在父亲家里掠夺而来。也是某一年的某一日，凭着几句暖心的话，就得了他的花回来。——所有能够得到的事物，其实都来自他人的成全。

读书读到困倦时，听到楼下有人大声叫卖，不过是新鲜的草莓上市，卖草莓的人挑着担子，行走在楼群之间。有母女二人停下脚步，一个一个地挑选，卖的人并不急躁，掐了秤砣站在那里等着。他看得见水果里的甜与芳香，觉得每个果子都是水精灵。他也因此自封为王。每个人都是自己的君王。只要你觉得，你就是。

这一天，被朋友圈里的刺死辱母者案刷屏，觉得人间有很多不平事，一桩桩摆出来，都是人生路途中的一块块尖锐的石头，硌脚，也硌心。晴空之下，飞过一群群乌鸦，又飞过一群群白鸽。一只乌鸦混在鸽群里飞，会有掉队的时候。一只鸽子在乌鸦的群里飞，人们看到了黑白分明。人心里，还是要有一些尊严和敬意在。在一个孩子面前欺辱其父母者，当诛，不可恕。

我也曾在时光的流逝中，倦怠一些事，一些人，常有怅然若失的心情在。也会为偶然失手打碎一个花盆而伤心难过一下午。也有友劝慰说，破碎就破碎，要什么完美。也有友心疼花盆里的肉肉，觉得这是一场人为的“浩劫”。我在黄昏里的阳台上，把花腾挪进另一只花盆里，我觉得我是在做一场救赎。

很快就夜晚了。吃了草莓，又吃了菠萝，喝了柠檬色的咖啡，觉得这一日的自己也算过得色彩斑斓。临睡前读张晓风的散文，又去读川端康成的书，我在他们的字里再一次读到些许美好，都是生活中的普通况景，被他们描摹出来，让读到的人不对这个世间感到失望。我想我也是不容易失望的人。比如，我唠唠叨叨这么多，文章刚发出来，就有人前来点赞了。我稀罕的所有东西，身边的人、路过的人，都给我了，还有什么不知足？那么，晚安吧，亲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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