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为自己想想

文丨张是之
零关税零壁垒到底有什么好?原以为非常简单的逻辑题,没想到还是有很多人想不开。
比如昨天文章读者的留言问:「总是听说零关税零壁垒有利于本国,但是一直不明白内在逻辑是什么?」
这个问题很有代表性,但提问的方式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
注意他问的是,「零关税零壁垒有利于本国」,问题是,谁能代表本国?
政治家能代表「本国」吗?法律上好像是能,但逻辑上和利益上并不完全能。
所以从「本国」的角度来思考这个问题,的确不太容易想明白关税都降到零了怎么还有利于「国家」了。
我们可以稍微把这个问题转换一下,一个人会不会说,我所在的省份应该加强征收省际间的关税,以此达到强省的目的。
恐怕不会,但省际间的交易逻辑和国际间的交易逻辑有本质的区别吗?
所以这位读者的问题就在于,把关注的焦点放在了「国家」这个概念上,而不是自己的具体利益上。
当他作为真正的普通消费者在做出花钱的决策时,通常都会多为自己想想。
但当他讨论到这种「国家大事」的时候,在提问的时候就不知不觉地都想着国家不想着自己了。
也就是说,他的真实行动和电脑前的「深度思考」是割裂的,而且很有可能,大部分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种割裂。
一说起国家大事,那就是「国家利益高于一切」的思维模型。而真正要花自己钱办大事的时候,多交一块钱的税收恐怕都心生不悦。
所以我建议他,要从自己作为普通消费者的角度去考虑,想想零关税零壁垒,花更少的钱买更好的东西,是不是对自己更有利。
键盘侠式的「战狼思维」看上去是没有多少成本,正因为这种没有成本的表决心、说狠话,很容易让决策者误以为这是民心所向,民意所在。
特朗普加征关税,他们也到处鼓吹加征关税反制才是王道,像这位读者说的要「以疯对疯」,牺牲点个人优惠,他也是支持的。
牺牲点个人优惠,多少是一点?
你多花几块钱是一点,可神仙打架百姓遭殃,因为两国政客的赌气,导致整个订单取消,工厂关门工人下岗,这算不算一点?
假如这位读者也因为订单取消而下岗,他还有没有今天的「豪言壮语」,还会不会这般理直气壮?
在有些人眼里,「爱国」就是看谁说的话狠,谁喊的嗓门大调子高,或者谁抖的机灵更让人难堪无法回应。
而另一面,那些忙碌在生产线上的产业工人们,既没有时间去吆喝着反制美国,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反对加征关税的理由。
毕竟,在特朗普这么不讲理的情况下,假如他们还要求自己人要讲理,不但不加关税反制还要主动降低关税,这种看上去的「示弱」行为,多少都显得不协调、不团结、不够「爱国」。
所以,他们因为沉默而被代表、被发声,他们因为订单取消而下岗,但仍然不会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呢?振臂高呼的热血之下,没人会看到他们的损失,他们付出的成本。
看得见的热血,看不见的成本。
多为自己想想,逻辑和行动一致,才会在舆论上有更大的一致性。
否则,结果就是一些人高呼反制,另外一些人为此买单。
不用「方法论的个人主义」这样的学术用语,用平时自己花钱消费的逻辑常识都可以明白怎么对自己最有利。
但这样的逻辑如果是正确的,为什么世界上至今没有一个国家采用这个策略?
这个问题也是老生常谈的问题了,很多人总认为逻辑对有道理,但我看到的现实好像不是这样,逻辑和道理就是错的或者值得怀疑。
朋友张润浩的留言实际上正好回答了上面的提问,历史上曾经有一段时间贸易是不用经过政府就可以运行的很好,并不是像今天很多人认为所有的事都要有有关部门参与才行。
零关税零壁垒在逻辑上没毛病,但因为种种原因造成暂时无法实现,这并不是逻辑错了,而是现实没有向正确的方向前进。
正如逻辑上改革开放让大家生活的更好,这在今天大部分人都认同,但时光倒退四十年,很多人认为这是动摇了「祖训」而竭力阻止改革。
就是在今天,你去 North Korea,跟那里的人说改革开放好,说市场的逻辑更正确,他可能同样会反问你,你说的这样好,为什么我们伟大的「鑫胖」没有实行?
其实,我们很多人的思考方式和这样的并无二致。
就像这三位读者的留言一样,提到的都是国家,没有想到自己,更没有想到他人。
提问的方式说明了思考的角度,我的建议就是多为自己想想。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句话,小时候看电视从来都是从大恶人嘴里吐出来,然后没几集就死了,以此证明坏人都只顾自己不顾别人,最终不得好死。
但今天再看,如果我们都「人不为己」地去思考,这好像更可怕一些,这样的人还是少一些更好。
天诛地灭就让它灭去吧,基因恐怕都不支持这样的演化模式。

2020年07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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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图:Jean Béraud,The Wa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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