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立夫尊师

翁独健、王钟翰二先生的《洪煨莲先生传略》(载《文献》第十辑)一文,述及美国哈佛大学教授、国际著名的蒙古史专家柯立夫博士(Francis Cleaves)之于洪业先生,执弟子礼甚谨。每周末,“必亲至洪宅候起居,相对喝咖啡或茶叙一二小时”,交流疑难问题,乐而忘倦。文中说,柯博士年逾古稀,手头有已写好而未发表的蒙古史专题论文几十篇,人问“何以迟迟不肯发表”,柯答“洪老师尚健在,弟子不敢发表与老师持有不同观点之论文”。据说,其实洪业先生的《蒙古秘史源流考》一文,得柯博士之助颇多云。

我年轻时读小说,知道作家张承志(代表作有《北方的河》《黑骏马》等)的研究生导师是翁独健先生。翁先生哈佛大学博士,历史学家,《辞海》编撰人之一,在我的印象中,是当代(国内)蒙元史专家中的顶尖人物;他因患小儿麻痹症,一足残疾而名“独健”,尤令人敬佩。洪业先生既是翁独健、王钟翰先生在燕京大学时的业师,哈佛大学(国际)蒙元史专家柯立夫教授又对洪业先生尊敬有加,且洪先生并不仅以蒙元史研究著称于世,可见洪业先生学养之博大。学生写老师,虽以尊师为美德,但当实事求是;以翁、王二先生之学术地位,既无必要,也不致于杜撰逸事以美化业师。

查上述柯立夫尊师事,有《洪业传》著者陈毓贤女士文章印证,说法虽有些出入,看来大致不假。陈毓贤《蒙古学家柯立夫其人其事》(载2013年4月《东方早报·上海书评》)关于此事有如下记述:

朗诺(艾朗诺,陈之丈夫)和我与柯立夫熟稔,除因朗诺上他的课外,还因为他人若在剑桥,下午三点钟必到洪宅和洪业茶叙,同读一篇古文或讨论一个问题,数十年如一日。洪夫人已去世,我们常请两位单身汉吃晚饭。洪业约八十岁,柯立夫不到六十。洪业虽一头白发,高瘦的身干是直挺的,如玉树临风;柯立夫体重两百多磅,势如泰山。酒酣饭饱后,两人便引经据典地谈古说今,往往用拉丁文抬杠,到深夜方散。柯立夫总向我要了熬汤的猪骨头带回去喂狗。柯立夫不善于与人周旋,洪业则是个深懂人情世故的儒者,但两人在学问境界里找到了共同的园地。洪业有两篇文章是受他激发而写的,一篇是《钱大昕咏元史诗三首译注》,另一篇是《蒙古秘史源流考》。后者的出版可说相当不幸,因为柯立夫——真正的蒙古史权威——并不同意洪业的结论,但因不愿破坏两人友谊而把自己研究蒙古秘史的成果搁在一边数十年,一直等到洪业逝世后1982年才发表。

此外,陈毓贤在《再谈柯立夫和方志彤》(《上海书评》,2013年6月)一文中,对该事又作了补充:“白牧之(Bruce Brooks)说他和柯立夫做同事还算合得来,因有共同语言。但他嫌柯立夫太墨守于伯希和的成规,而且因不完全同意洪业的看法就不愿在洪业生前发表他的《蒙古秘史》英文译注,未免尊师尊得太荒谬了。”

上图:柯立夫与洪业在哈佛300年校庆中国校友捐赠的纪念碑前

下图:柯立夫的《蒙古秘史》英译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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