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三年】崩溃
高考，是一场成年的洗礼，而不是一场“命中注定”。未来无限可能。
高三，女儿成绩直线下降，班级垫底了。分班进去是班级前八。
她焦虑了，更加的刻苦。压缩了她原本就不多的睡眠时间来学习，结果更糟，她崩溃了。如此反复了整个高三……像溺在水里，陷在沼泽里。
而我，作为她的妈妈，无能为力。
虽然我那么努力地想去共情她、支持她。但最终我体会到的是苍白而弥漫式的无力感。我挣扎着稳定住自己。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个。
有些苦、有些痛，只能让孩子一个人去吃。我只是陪在身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做了个见证者。
女儿算不得灵活，相反她固执倔强，她总用她自己的方式应对着周围的一切，磕碰得伤痕累累后，她还是那个她。像个悲情英雄。
我从来都知道“改变别人”是世上最不可能的事，难怕是你的孩子。但很多时候为人父母都忍不住要去做那个“痴人”。他们太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受苦了。
整个高三，我和她都在等待一个转机，希望这个转机能给她注入点信心。给高三的学习注入点甜。但那个转机一直没有出现。
考试成绩却一次次地打破下限，让人抓狂。
“用功”像极一个谎言，一个笑话，把女儿打得遍体鳞伤。
班主任摇着头无比心疼地对我说：“真的是不公平的。班级前几名的孩子都是不太用功的，而班级后面的学生倒都是很用功的。下课都在刷题。”
我知道女儿心态上出问题了——她太要好，太着急了。她没有办法让自己“好”起来。正如她自己说的：“我是一个心态不太好的人。”
我也变得敏感起来，一点点风吹草动便惊慌失色，还极力掩饰。
一次我去接她下晚自习。寒夜清寂，月亮如浸了油似的晕黄轻薄。我在路上遇见了她，满心欢喜地迎上去，不想她神色慌张地对我说：“快回家，我考砸了！又要垫底了！”
我心猛得一紧，天上的那轮薄月随之动荡起来。这个寒夜一下子注满了我的不安，倾斜了。我脚下加紧了几步，与她并肩快步回家。电梯门里映出女儿疲惫憔悴而紧张的脸。我的呼吸也变得小心起来。
开门进来，俩猫依然等在过道里。女儿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宠溺地摸它们，跟它们说话。而是把书包扔在一边说：“我要洗澡！”。她不开心时总要冲个热水澡。好像哗啦啦的流水能把她所有的不快冲走了一样。
我站在门口，试探而小心地说：“是不是你的方法出问题了？”
“我觉得没有，我知道我自己。”
“如果自己的方法一直没有效果，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别人的建议。如果一个老师这样说，你可以不放在心里，如果每个老师都那么说，那你是不是可以反思一下方法的有效性？”
她哭了，说：“我一直在努力，也一直在调整自己。他们并不了解我，我是最知道我自己的那个人。”
“我知道，我也看见你的努力，你的拼命。但每个人是不是也应听听来自周围的声音，用别人的眼光来看看自己？”我是真心希望女儿能松动一点，灵活一点。
“ 我也很绝望啊！”她的泪水淹没在奔泻的热水里。
一阵心疼猛地击中了我。
……
我一直在找原因：为什么我的这个女儿如此固执？我自然归因到了遗传。她爸爸固执，她奶奶更固执。
但说出去那样的话后，我又在自我怀疑，这个时候我是不是更应该站在女儿这边。而不是给建议，去否定她努力的方法。她已经痛苦到孤立无援了。我说出那样的话是不是等同于在伤口上撒盐？
我也不知道自己如何是好？
我也帮她做了一些心理小练习，让她看到自己的焦虑与压力，并之对话。我发现她根本就不愿意把压力“踢踢开”。她需要那部分。我再次说服自己放下、尊重。
当又一次崩溃来临，我牵起她的手，走向了东太湖。深夜十一点的太湖寂静神秘，月光清冽。我与她不言语，并肩站在太湖边，放眼太湖，竟有种“宇宙苍茫，天地悠悠”之感。那考试失利，人生中的高考是不是苍海一粟？
吹着太湖的风，我引导女儿向太湖“吼”出了她心里的压抑很久的焦虑。让广袤的宇宙，宁静的太湖水帮她承载住这份焦虑，让她轻松前行。
我与她饱满笃定地回家去了。等待另一个明天。
临近高考，她还是那个焦虑的她。她依然用压缩睡眠时间来学习。我跟着她的节奏两天后走路就打起了飘。我总劝她保证睡眠时间，但她依然一次次地对我说：“妈！我先睡半小时，然后喊我起来做作业”;“妈，明天四点半喊我起来做作业！”……
我怎么忍心喊？！
她开始偏头疼了，医生建立她好好睡觉，她终于听进去了。在医院里，我们看到了很多像她的一样高中生，彼此松了口气。
高考的第一天，我手机上亮了串女儿学校的电话号码。我对她爸说：“女儿又崩了，我们去接她回来。”
接到女儿，我想抱抱她，她拒绝了。
她说：“爸妈，如果高考我连本科都考不上，你们不会怪我吧？”
我说:“我只在乎你，只有你才是喊我妈的那个孩子。别人家的孩子再好，都跟我都无关。你就是读个大专，还是我最爱的那个孩子。”
女儿一直用“痛苦”两字来概括她的高三。
经历了那么多的崩溃后，我的女儿依然还是那个温暖健康的孩子。这足以让我欣慰。我接到过很多家长的求助电话。他们的孩子在高中阶段已出现幻听、幻想的症状了，有的或者已休学在家了。
高考，是一场成年的洗礼，而不是一场“命中注定”。
未来无限可能。
他系列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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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苍苍
白露为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