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雨残荷






清晨,天空昏沉阴郁,小雨漫天飘落,给冬日的迪荡湖蒙上一层帘幕,整个湖面与四周景物显得模糊不清,更加静谧,更加幽寂。让她增加了几分神秘,多了几分怪异。1700多亩水面的一个迪荡湖,在西南隅莲花阁面前的湖面上,仅有百十来株残荷在风雨中飘摇,显得那么苍白,那么不协调。此景此情,冬雨,残荷,两者碰撞,却在我心里泛起层层涟漪,忽地联想到唐人李义山“留得残荷听雨声”这千古名句。不过,李义山的原话是”留得枯荷听雨声“,是曹雪芹在《红楼梦》中借林黛玉之口,把“枯”荷,改成“残”荷。这《红》学在中国文学史上位高权重,影响之大,流传之广,在国人心中已远远超过李商隐“竹坞无尘水槛清,相思迢递隔重城。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这首小诗。故而后人便将错就错,多将“枯”为“残”,于是,便有了“留得残荷听雨声”之名句。然而,“残”与“枯”完全是两个概念。“残”的意思是坏的、破的,不完全的或者剩下的;而“枯”本意是失去了水分,干瘪的,也就是枯萎的,干涸的。“残”和“枯”单从意义上分析,两者表达的意境完全不同。枯荷不一定残破,只是到了深秋,萎黄枯槁而已;而残荷不一定非得枯萎,即使映日荷花之时的叶,因外力的干预,人为的破坏,也可能是残破的。这里不难看出曹雪芹改笔的深意。李义山笔下的枯荷,说的是深秋的意境,符合李悲秋思友失落的心情。而曹雪芹的残荷暗喻的是贾府命运的中道败落。原本欣欣向荣的贾府,因遭遇外来力量的摧残,即刻残破不堪。如此说来,“留得残荷听雨声”里的荷只是枯,而不是残;那听到的雨声是深秋的雨声,而不是冬至前夕的雨声。因为只有枯荷秋雨的清韵,才能叫人难解其中滋味。而冬雨残荷却有别样一番景象,残而不败,乃其秉性;残而不衰,乃其风骨;残枝挺立,乃其情怀。这是一种自信,一种孤高。展现的是一种凄美,这是参透人生的豁达。想到此,总有一天,当我也变成残荷之时,原自己能有残荷的风骨与情怀,真正能做到: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当尽便须尽,无复独多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