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唐:不着急,不害怕,不要脸
2016-07-08 14:22:26
前两天登上新浪微博实时热搜的一篇文章,分享给大家!
引言:
所有学过的知识,哪怕基本都忘了,如果需要,我们知道去哪里找。因为我们学过,我们知道这些知识存在,我们不容易狭隘,不狭隘往往意味着不傻逼。
文|冯唐 选自冯唐最新随笔《在宇宙间不易被风吹散》(6.27全国上市)
三十岁后,什么时候退休,是个大问题。回答这个问题的方式有很多种。比如,国家规定,现行是男性六十岁退休、女性五十五岁退休,听说因为社会老龄化日趋严重,有关部门要延长退休年限,男性六十五岁、女性六十岁。再比如,挣到够花,马上回家。当然,现在够花是否将来够花,需要充分考虑通货膨胀和欲望膨胀。
我还有一种针对自己的算法:我的工作年限至少要等同我的上学年限,否则觉得愧对社会,内心不安。我小学、中学“义务”教育十二年,协和医科大学义务教育八年,美国 MBA教育两年,也是拿了美国提供的奖学金。
2014年春夏之交,我受协和邀请,去协和医大近百年历史的小礼堂,给小我二十岁的师弟师妹讲协和传统。我使劲儿想,协和八年大学教育,我学到了什么。我觉得我在协和学到了十件东西。
第一,系统的关于天、地、人的知识。
在北大上医学预科,学了六门化学,和北大生物系生物化学专业学得一样多。学了两门动物学,无脊椎动物学和有脊椎动物学,第一次知道了鲍鱼的学名叫作石决明,石头、明快、决断。学了一门被子植物学。还学了各种和医学似乎毫不相关的东西,包括微积分。在中国医学科学院基础所学基础医学,当时学了大体解剖、神经解剖、病理、药理等,从大体到组织到基因,从宏观到微观都过了一遍。在协和医院学临床,内、外、妇、儿、神都过了一遍。
去北大之前,我们还去了信阳陆军学院军训一年。当时学了如何带领 一个十人左右的班级、如何攻占一个山头、如何利用一个墙角射击、 如何使用三种枪支等。军校期间,我看了十一本英文小说,其中一本 是劳伦斯的 Lady Chatterley’s Lover。
现在回想起军训、北大、基础、临床,我常常问一个问题:学这些东 西有㞗用啊?
第一点用途,在大尺度上了解人类,了解我们人类并不孤单,其实我们跟鱼、植物甚至草履虫有很多相近的地方,人或如草木,人可以甚 至应该偶尔禽兽。
第二点用途,所有学过的知识,哪怕基本都忘了,如果需要,我们知 道去哪里找。因为我们学过,我们知道这些知识存在,我们不容易狭隘, 不狭隘往往意味着不傻逼。
第三点用途,是知道不一定所有东西都需要有用。比如当时学“植物”,我还记得汪劲武教授带着我们上蹿下跳,在燕园里面看所有的植物物种,后来我读过一句诗,“在一个春天的早上,第一件美好的事是,一朵小花告诉我它的名字”。
第二,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的求真务实的态度。
先要承认自己的无知和无能。学西医内科的时候,老师反复强调,80%的病不用管它,自然会好,naturecures。这反而映衬了我们对很多疾病并不彻底知道成因,并不确定什么治疗方法如何有效,比如 SARS,我们到现在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出现、为什么消失,也不确知明年会不会再次出现。
其次,面对这么多的未知,我们还是要给病人相对笃定的建议。我们要给病人列出几个可选方案,要跟病人讲清楚不同方案的优劣,要给出我们推荐的优选方案。
再次,不作假。不能说假话,不能做假数据。我一直坚信,如果没有 真的存在,所谓的善只能是伪善,所谓的美也只能是妄美。我记得在 协和教过这句话,说哪怕再难听的真话,也比假话强。
最后,要有天然的谦虚。因为你不知道、你做不到的太多了,你要永 远保持谦和。导师郎景和讲过一个故事,有位妇科大夫曾对他说:“郎 大夫,我做过很多妇科手术,我从来没有下不来台,没有一个病人死 在我的手术台上。”郎大夫停了停,说:“尽管有些残忍,我还是要 告诉你人生的真相。人生的真相是,你手术做得还不够多。”
第三,以苦为乐的精神。
学医很苦,有位协和老教授说,原来的协和校训是“吃得苦中苦,方 为人上人”。后来新中国成立了,新社会了,校训只剩前半句,“吃 得苦中苦”。我做医学生的时候,那些大我三四十岁的老教授,早上 七点之前,穿戴整齐站在病房里查房,我再贪酒、再好睡,都不好意思七点之后才到。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协和门诊夏天没空调,教授们也是西装、领带、衬衫,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三点,不吃饭,几乎不上厕所、不喝水,汗从脖子上流下来,流进衬衫。当时的协和不熄灯,教室在七、八楼,住宿在六楼,食堂在地下室,晚饭四点半开,我从五点多开始看书,一直到深夜。从那时候起到四十多岁的现在,我没有在晚上十二点之前睡过。
第四,快速学习一切陌生学科的能力。
最开始学神经解剖的时候,协和内科主任以过来人的身份去给我们鼓劲儿,我问,颅底十个大孔,您还记得哪个是哪个吗?哪个都有哪根神经、哪根血管穿过吗?我估计当时那个内科主任心里非常恨我。他当时的回答是:我虽然忘记了一切,但是我学习过,我清楚地知道怎么学习。
第五,热爱实操。
实操就是落实到底,把事儿办了。什么是临床?协和老教授讲,临床就 是要临、床,就是医生要走到病人床边去,视、触、扣、听。书本永远 是起点而已,永远难免苍白无力;一手资料永远、远远大于二手资料。
第六,追求第一。
协和在东单三条方圆这几十亩地,每年几十个毕业生,最初的两百多 床位,至今的近百年历史,就是一部中国现代医学史。没有协和,就 没有中国现代医学。如果问协和门口的病人:为什么非要来协和?病 人常常会说:来协和就死心了。病人和死亡之间,协和是最后一关和 唯一一关,所以这一关必须是最好的、最牢固的。这是荣耀,也是责 任和压力。
第七,项目管理。 所谓项目管理,就是在有限的时间、人力、物力下,把事情做成。协和八年,尽管功课很忙,又忍不住看小说,我还是做了北大生物系的学生会副主席和协和的学生会主席。寒暑假基本没闲着,看小说之外,都用来完成一个个“项目”。比如,在北大的第一个暑假,同四个同学一起,和植物学汪劲武教授去四川和甘肃,寻找一种非常少见的山竹。我完全忘了那种山竹的重要性在哪儿,似乎找到之后可以改写被子植物史或者呼唤神龙。我记得的是,师徒五人,漫游二十天,每天住旅店,每顿有荤有素,最后在有限的预算之内,找到了那种山竹。
第八,与人相处,与人分利。
当时协和,一间宿舍,十平方米,放三张上下铺的床,住六个人。当时协和,一届一个班,一个班三十人,一个班只有一个班花。这种环境,教给我如何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与人相处,与人分利。
第九,抓紧时间恋爱。
大学期间,二十多岁,你会觉得时间永远静止,人永远不老。但是, 这是幻觉。这段时间过得再慢,也会过去。男生小腹再平坦,也会渐 渐隆起或者松弛,女生面庞再粉白细嫩,也会渐渐残败。大学的时候, 班上的妇女是很美好的。奉劝各位男生,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 空折枝。协和往西不远,有东华门、筒子河、角楼、午门,傍晚牵了 手走走,很好的清风朗月,从来不用一钱买。协和往西不远,有三联 书店可以乱翻书;往北不远,有中国书店可以乱翻书。往任意方向, 都有大量的马路牙子可以坐着喝雪花啤酒,乱看姑娘。这些,都不太 费钱。
第十,人都是要死的。
协和八年,集中见了生老病死,深刻意识到:人终有一死。这似乎是句 废话,但是,很少人在盛年认识到这点,更少人能够基于这个认识构建 自己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因为人是要死的,所以,一个人能支 配的有效时间非常有限,所以,要非常珍惜,每一餐、每一天都不要轻易给无聊的人或事。因为人是要死的,所以,人不要买自己用不上的房子,不必挣自己花不了的钱。像协和很多老教授一样,早上在医院食堂吃碗馄饨,上午救救人,下午泡泡图书馆,也很好,甚至更好。
因为人是要死的,所以要常常叨念冯唐说的九字箴言:不着急,不害怕,不要脸。
关于本书
【内容简介】
我们通过身体和心灵,透过接触到的事物了解自己和这个世界。
人慢慢长大,喜欢略过本质看现象,一日茶,一夜酒,一部毫不掩饰的小说,一次没有目的的见面,一群不谈正经事的朋友,用美好的器物消磨必定留不住的时间。所谓本质一直就在那里,本一不二。
情调、趣味、审美、态度……总有什么让你与众不同,成为自己。
“我想,再晚一点,我会停止用手表。我会老到有一天,不需要手表告诉我,时间是如何自己消失,也不需要靠名牌手表告诉周围人类我的品味、格调、富裕程度和牛逼等级。我会根据四季里光线的变化大致推断现在是几点了,根据肠胃的叫声决定是否该去街口的小馆儿了。”
《在宇宙间不易被风吹散》有一点美学、有一丝禅意、有一抹世俗却更有一份浓情,料已调好,等你来品。
【编辑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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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唐说】
→每个NB的人都要有个笃定的核,这样在宇宙间才不易被风吹散。
→世界这么多凶狠,他人心里那么多地狱,内心没有一点混蛋,如何走得下去?
→因为人是要死的,所以,一个人能支配的有效时间非常有限,所以,要非常珍惜,每一餐、每一天都不要轻易给无聊的人或事。
→我会寻找两到三个一生的朋友。和他们在一起就能放松,做最不掩饰的自己,见到也没啥特别的,但是不见到就会想念。
→在树下支张桌子,摆简单的酒菜,开顺口的酒,看繁花在风里、在暮色里、在月光里动,也值了。
→一生中,除了做自己喜欢的事儿,剩下最重要的就是和相看两不厌的人待在一起。
→与其一起撮饭,不如一起流汗。也见过了风雨,俗事已经懒得分析,不如一起一边慢跑,一边咒骂彼此生活中奇葩一样摇曳的傻逼。
《在宇宙间不易被风吹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