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高考｜都要看过黎明前的黑暗

作者：山东管理学院19新闻采编与制作 吴一泓

“今天是2021年6月7日。”这是我在备忘录里的置顶留言，这一天除了是星期一，还是高考的第一天。这一条下面是“今天是2020年6月7日”“今天是2019年6月7日”。

高考，离我已经两年了，脑海里的记忆越模糊越清晰，越清晰越模糊。

风平浪静的日子

“这次第一还是我们班长。”这句话，属于我，属于我的高三。

在分科前，我和父母商量了许久，最终以我说“放心吧，我分完科你们就可以看到结果”结束，我进入了文科班。于是，我捡起了我以前没怎么认真学的史地政，买了各种教辅书，当时班里有很多优秀的人，他们的文科知识储备简直让我惊叹，做文综题时我的解题思路也是一塌糊涂，卷子对我来说就是一片红，老师说我“你是个文科生，不能太理智”。我只能不断地看，不断地记，发呆的时候脑海里都是哪个朝代变更的背景和意义，我的同桌经常碰我“你怎么老发呆？”就这样，我努力了，结果也还不错，成绩能够保持住，这样度过了高三一整年。

高考前的毕业典礼，我的脑海里划过了很多回忆，但更多的是高三一年，宿舍里，23:30躲在被窝里偷偷翻书，谨慎地听着外面宿管阿姨敲门收走我的书；24:00闭上眼睛，再快速复习一遍我背过的知识；5:45醒来，再默背一遍年代表、地理分区、政治理论；6:00出宿舍门，吃完饭跑到教室，看着窗外的夏天，有时候是雷雨大作，更多的是一天中独有的清冽，和我的心情一样，也会因为不会做数学濒临崩溃，也会因为轻松顺完一遍知识点而放松。

校长在讲台上，温柔地对我们说“孩子们，无论考多少分，都是序章，你们的未来是很精彩的，别怕，学校也在这里，我们也在这里……”看着校长的笑，我开始想象，我进入理想的大学后，我要谈一次恋爱，我要学新的乐器，我要……毕业典礼那几个小时里，是我这一年中难得的轻松。

走出学校大门，披着签满了名字的校服，坐上车的那一瞬间，我哭了，看着窗外划过的景象，我又熟悉又陌生，陌生的是，每次来往在这条路上，我的手里都是试卷，坦白说，这一年，我也怕我丢掉我的第一名，妈妈问我怎么了，我说“我不想再回来了，我好累。”

2019年6月6日晚，没有我担心的失眠，也没有我担心的蚊子，一切都很顺利。

2019年6月7日早，高考第一天，我坐着一位提前联系好的叔叔车，吹着丝丝夏风，看着后视镜的绿色飘带——考生车辆的标志，一路上都是绿灯，畅通无阻，考场的老师也很温柔，扫描我的时候机器也没有滴滴作响，我迷信地摸了摸桌角左上方，听说那是一个什么位置的星星，可以带来好运。发卷、写卷、收卷，只能听到卷子沙沙作响，和偶尔几声蝉鸣。

第一场结束，回到家里，饭菜早已做好，爸爸进了厨房，我听见妈妈悄悄问“怎么样？什么表情？说什么了吗？”“你看看你，别乱说话，下午数学是小妮最紧张的。赶紧热热饭吧。”“菜五分钟前就热好了，大米饭也是两分钟前刚蒸好的，粥做了两种，你看看她吃哪一种。”我的妈妈向来是个马大哈，做饭不是忘点这，就是忘点那，高考那天，她把饭菜煮的格外好吃，也是高考那天，她和爸爸没怎么吃饭。毕竟，高考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2019年6月8日下午，最后一门文综了，我开始紧张，开考前手里拿着复习资料，耳朵却听着旁边有的同学说“完了，我忘了选择题是竖着填还是横着填了，怎么办！”“昨天数学那个题答案是……”，脑海里是昨天考试的场景，“是不是我太不紧张了，是不是我这个状态不对？”我频繁地问自己，“进去吧。”我没有听到爸爸给我说的这句话，他拍拍我的肩膀，我回过神，抬头看他，夏天的炎热打湿了他的衣领，他一手给我打着太阳伞，一手拿着保温杯，“我紧张了。”我承认了，“紧张啥，最后一门了，你叫不紧张，进去吧，我看着你们班主任了。”这几句话，让我安定了不少，我仿佛在一顿狂奔之后找到了一个停歇点，让我喘息一口气。我冲着我的班主任走过去，他笑眯眯地说“班长来了，看你状态不错，加油！”

高中时代最后一次发卷、写卷、收卷，最后一次听到“考试结束”，我如释重负，竟有点舍不得离开考场座位，后来我绕着考场外围走了一段路，仿佛这个学校才是承载了我三年成长的地方。

出来后，我看到了很多家长给孩子们送花，看到了很多穿旗袍的妈妈，也看到了远处给我招手的父母，还是熟悉的穿着，我缓缓走出人群，我贪婪地体会着高考的余温，体会着作为一众考生之一的归属感，走到父母面前，我抱了抱他们，妈妈拿着我最喜欢喝的牛奶，爸爸给了我最喜欢吃的零食，我回头，看到了汹涌的人潮散去，更多的是三三两两结对走的学生，他们热烈地商量着“晚上去吃什么？”“对对对，听力那个题选A”。我走了，坐在公交车上，靠着窗，删着手机里的听力软件、刷题软件，直到再也看不到考点的学生，听不到考生的声音，我倏忽间感受到，我的高中，结束了。

还有一些秘密，是在出了成绩那晚，爸爸喝了点酒，和我说的。家里提前一周每天都点好灭蚊灯，父母每晚都查很久有没有蚊子才睡觉；妈妈请了叔叔一顿饭，拜托高考期间接送我；爸爸找了很多同事，多借了几辆电动车，以防不备之需；妈妈高考前两天对着星星，给过世的姥姥说，请她保佑我高考顺利……这些点，都好像一束束光，打亮了我那时世界里的黑暗。

黑暗的席卷

查成绩那天，我一个人在家，边看教育局的发布会，边反复刷新着查询官网，我的手一度是颤抖的，冰凉，同时不忘和几个同学们聊天，互相慰藉。确实，我估过分，比模拟考试要低一些，但是应该也不错，我还在想着分数，爸爸让我发给他准考证号，我想象了会有什么成绩，想象了我会有什么情绪，想象了父母会有什么反应，唯独没想过，连本科线都没过。爸爸给我发了成绩单截图，我一下子呆住了，电话也叮叮咚咚响起来，一会儿是班主任，一会儿是同学们，可是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了那个成绩单，像炸弹一样，像痨病一样，我很想远离，我很想逃离。

呆坐了十分钟，我听到了门开了，爸爸回来了，他没有问我什么，我也没有说什么，我整个人好像飘着，对老师、同学们的电话轰炸置之不理，还和妈妈吵了一架。夜里，我窝在床上，感觉自己就像个小丑，爸爸在找专科报考的书，他发出一声声轻轻的叹息，在此之前学校组织买书的时候，我们没有买过专科类的书，只有本科的。在成绩出来的那一天里，像做梦一样，一切都有点莫名其妙，又那么绝望无力。23：30，我的生物钟还在提醒我要背书，我终于有了一点情绪，接着是无声的哭泣，哭到喘不上气，哭到累得头疼，睡了。

高考成绩下来的那一周，白天我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想着我以后要干什么，我还能干什么。家里的气氛及其压抑，大家好像都在尝试着去接受这个结果。

填报志愿那一天，我没有来到电脑前，我看着爸爸把那本专科志愿书划得花花绿绿，全是笔记，他给我一个个分析着学校，“好好听着了吗？高考只是一个起点，你不听我们怎么选择，又不是走投无路，换个起点重新走又不是不行。”我在他面前哭了，又一次，我高中所有的骄傲荡然无存，我整个人麻木的情绪却活跃起来了。

黎明的到来

进入山东管理学院的第一天，爸爸给我发了一条微信，“加油吧，小孩！”，妈妈给我说“你的征途是星辰大海，不是哪里的小溪。”寥寥数字，却是支撑着我前进的动力之一。

我在这里，进入了各种组织，尝试了各种角色，认识了各种优秀的人，对于以前的不甘和不满，现在我可以毫不掩饰地说“我觉得现在的生活还不错，我也有自己的目标。”甚至，在走过那一段低谷后，我对很多成败看得没有这么功利了。

失利是我的必修课，对于暂时的失利，我更不愿意享受暂时的成功。

我把高考这一段时间称为黎明前的黑暗，我接受了这一段突然的黑暗，也愿意尝试迎接新的黎明，这段黑暗是迈向黎明应付出的代价，它会让我知道即将到来的黎明有多可贵、

可能每个人的人生旅途中都会有这样一段枯萎，都会有一段异常艰难的时光，你会觉得沉沦，你会觉得阴郁，你甚至会觉得撑不下去，但是人生就是对对错错，但是没有我们白走的路，走的每一步都算数，坦然接受，洒脱一点，就行了，无憾而已，终究会成为我们正在成为的人。

现在，我的备忘录里又加了一条“每个人都会经历一段灰暗的时光，那段时光，你付出了很多努力，却感觉没有得到任何的结果，因为这段时间有个特殊的称谓——叫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