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塆偶拾】刘自给这家伙3:你是我的眼
刘自给这家伙之三
你是我的眼



今天是2月14日,由西方传入的情人节。刘自给的工作伙伴问他:“刘总,今年情人节你么儿过法?”自给说:“独打鼓,独划船,在工作中混过去。”伙伴又问:“那你的情人呢?”自给耸肩摊手说:“我果老实,哪有那艳福啊!”
有没有艳福,今且不论。自给说自己“老实”,虽不可全信,但也有一定的道理。刘自给性格中的那一点老实,应该跟他的家教有关系。
自给的父亲,是远近闻名的老八路,按辈分我叫他七伯。七伯在打小日本的年代,曾经是林彪的部下,在抗大学习,又做过抗大教员,跟随林彪打过不少仗。全国解放后,因为身体状况,回住刘塆。我的记忆中,七零年代时的七伯应该有六十多岁的样子(或许更年长,因为我祖母顺着我父亲尊称他为“七哥”),那时候自给和他弟弟自造还都不到十岁哩!
自给和自造的母亲,我叫七妈。七妈双目失明,在家起居和出门做点什么事,自给兄弟俩就是七妈的拐棍和眼睛了。七伯是打部队回来的老八路老革命,经常要到远近的中小学甚至公社机关单位做革命传统的报告。报告台上激情四溢的七伯,在家里可不是那么和颜悦色:他不光身体不大好,脾气也不太好,对七妈和两个儿子可严厉了。

七伯一家的口粮有政府供给,不必参加生产劳动挣工分。偏偏七伯有个驴脾气,不肯白拿白要(他给两个幼子取名“自给”“自造”足以证明这一点),每每外出做报告回来,沿途见到枯枝败叶他都捡回来当柴烧;不仅如此,他还要求家人将家里的小尿定期上交生产队!
七伯在家时,家里的小尿由七伯和大一点的刘自给抬去上交生产队;七伯不在家的时候,七妈要摸索着和两个孩子抬着一桶子小尿,一路上爬沟过坎,交到队里。这情景常常在我记忆里闪现:瘦弱的七妈一手扶着更瘦弱的自造,一手扶着搁庄肩头的扁担;扁担的另一头,压在自给稚嫩的肩头;母子三人,就这样磕磕绊绊歪歪扭扭地抬着一桶小尿去生产队里上交。
七妈的娘家就在大队小学后面的江家塆。自给到了上学年纪以后,上下学路上他时常要早晨领着七妈去外婆家,下午放学后去接母亲回家——他是七妈的拐棍,他就是七妈的眼睛!七妈走得慢,自给也不敢快步走,上学迟到成了家常便饭。在一个冬天的早读之后,自给领着母亲从小学门口经过,朝江家塆走去,某个老师朝他喊:“刘自嗝,你又迟到了!”浠水话里,“嗝”“给”同音,因为有老师这样喊,从此后,“刘自嗝”的名字反而比“刘自给”更响了。刘自给很老实地接受了这一称呼。

七妈体弱,七伯年迈。二位老人相继离世以后,自给自造兄弟俩在乡亲们看顾下长大成人,成家立业了。特别是自给,这么多年一个人摸爬滚打,闯出了一片自己的天地,有了一点点积蓄。在父母留下的宅基地上,他起了一幢三连三层的小楼,围成一个精致的院落,栽花种树,的确花了一番心思。
自给长年打拼在外,偶尔回一次刘家塆,难免有很多感触——
……靠近张安河那一冲田围起来挖窑泥,窑泥取完了之后咋办?
……背后山茅屋山都栽上了板栗,能保证收果后销路畅通吗?
……大渠道变窄,小渠道阻塞,池塘逐渐干枯,旱灾涝灾来了,怎么应对?
……养鸡养猪规模那么大,配套的环保工程和设施跟得上不?
……青壮年外出,留守在家里的老的老小的小,农村基础建设谁去做?
……特别是平时非年非节偶尔回老家小住,一到夜晚,四外漆黑,人畜俱寂,静得怕人。刘塆是个大塆,更显得空荡,没有生气。
——这完全不是刘自给记忆中的老家,那个三邻四舍串门聊天的热络温馨的刘塆难道真的就这样消失了吗?

刘自给想要找出其中的因由。黑夜里他一个人在刘塆里游走,从胡个那头走到山那边,从大塆走到细塆,从门口塘走到对面山,从凤形湾走到背股山……磕磕绊绊中,摔了好几跤;就是这几跤,把他摔明白了:近五十户的刘家塆,分别居住在两眼池塘后面的两弯洼地里,却只有老老小小二三十人守着,没有路灯,谁会在夜里摸黑出来串门啊?!邻居之间都不串门,整个村里哪里会有生机与活力?
他此时一定想到了小时候,他的母亲把手搭在他的肩上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情景!
他是如此痛恨黑暗。是黑暗侵蚀了母亲的健康,是黑暗剥夺了母亲生活的权利,是黑暗消耗了母亲的生命!从前,他曾经是母亲的眼睛;而今,他要为留守在刘塆的父老乡亲和年幼的下一代孩子们安上路灯,给他们夜行路上装上明亮的眼睛!
说做就做!自给这个家伙还真讲效率,前年正月刚在老家微信群里说:“刘塆依然喜事多,下年还要笑呵呵,公共设施更完善,娱乐场里唱高歌!”半年之后,数十杆路灯就在刘塆的要道上、拐角处、十字路口树起来了!一到下午六点入夜之时,路灯齐亮,刘塆人的生活还在继续,又一派热络的气象!
说实诚话,做实在人,办实效事。这就是刘自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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