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辽阔一诗人 ――重读《郁达夫全集》诗词卷札记(1)

楚天辽阔一诗人

重读《郁达夫全集》诗词卷札记(1)

蒋增福

在我读过的郁达夫著述中,包括单本、选集和全集,亦包括论者所撰多种版本的郁达夫传略、传记和评传,要数浙江文艺出版社出版的全集“诗词”卷阅读最多,置于案头最久,为引用翻查也最频繁。在书上划扛扛、写眉批、折页夹纸条,简直“不惜字纸”!连书封也破损不全,几乎把它弄得有点“烂”的地步。只是书虽读烂,却仍不能熟记熟背,理解更为肤浅。

这套郁达夫12卷全集,初版于1992年12月,其中第4卷“诗词”按诗体分辑,共收作者诗作590首;词作12阙;断句、对联、题词50则;集句5联,集句诗1首。在作家群中他属很例外的是,生前就出过全集(钱君陶装帧设计),但不曾将自己的诗作成册。这12卷中的第9卷诗词,在10年前已于同为“浙江文艺”出版的《郁达夫诗词抄》、《郁达夫诗词集》基础上增补而成。

常说的“先睹为快”,应验我之偶然寓于必然,也许只有“缘分”方可解得!因为这中间确有些故事性情节。说实在话,笔者初读“郁诗”并非这全集中的第9卷,而是早于它10几年的《郁达夫诗词抄》。即由“浙江文艺”的资深编辑周艾文和郁达夫的大公子郁天民(笔名于听)合作编注,周编辑曾跟我谦逊:“编者注”基本是于听先生所为。天民兄毕业于上海东吴大学,供职于省高院和司法厅;被打成右派并经过一段时间的农村监督劳动后,发配回原籍的富阳文化馆当差(后为创作员)。他虽然学的是法律,但由于父母的诗人基因“全覆盖”,文学中的许多门类如古文、历史、音乐、戏剧等样样通晓。他之返回故里,则让我有了结识机会,并成为同事和好友。亦师尊也。

我供职的富阳广播事业局改制为文化广播电视局后,文化馆则成了它的下属单位。一次为去了解新故事大赛,听到了“老郁,会议横幅挂好没有?”有点刺耳的声音。另一次去文化馆是李杭育任命副馆长后,专门去打招呼;“只领工资和粮油票但不上班”,返回时碰巧在门口遇上了郁天民:“老郁,你把XX资料印好装订好,下班前送到我办公室。”馆领导这样吩咐。“挂横幅要登高,印资料要用手推油印机,这种事怎么都教他去做?”我心存一结!不久局党委决定,索性让他离开文化馆调到局里。又是巧合,局里新成立了创作室,已调入不宜再在一线的严村、罗小玉、陈宝康,主要是让他们创作以反映地方特色的剧本。天民兄来报到那天,我特意让办公室主任和人保股长坐我旁边,对天民兄说,你去创作室不用每天上班,只要在家专心编撰郁达夫研究资料。其后他不但写出了《郁达夫风雨说》(计划写十说未果),而且还与陈室康一道,改编了《金殿抢婚》演进了中南海。

天民兄去创作室上班的第三天,送给我新出版的一本《郁达夫诗词抄》。此前我只知郁达夫是作家是烈士,他的作品只读过小说《沉沦》,对天民兄也不相识。有道是“开卷有益”,一翻开目录就让我为之吸引;因为有不少是写我熟悉的地名、人名的诗作。越读越感兴趣,当晚一个通宵就读了一遍。以后之一读再读,包括读“原注”和“编者注”以及让工具书助读,已如本文开头所述。

正是这本“诗词抄”的引进门或曰启蒙,让我由“走近”到“走进”了郁达夫:编著出版了10多本专著约数百万字;当了几十年的“郁会”副会长、会长和名誉会长;两度应邀出访作学术交流,新加坡的联合早报还称我是“中国的郁达夫研究专家”。更感难得的是,富阳改革开放40年的40人名单有我,打郁达夫金名片者。

郁达夫作为诗人,确因他取得了较高的艺术成就,留下了许多脍炙人口的绝唱。说他的诗词是他整个文学成果中的精华部分也不为过。郭沫若曾以他的旧体诗为方家,说他的诗词实在比他的小说和散文要好;就整个现代文学史而言,是这节历史最具色彩的光环。夏衍曾把郁达夫与鲁迅、田汉,合称为现代文学史上旧体诗歌创作,取得成就最高的“三绝”。胡愈之则称道郁达夫是“近代中国少有的一个天才诗人”。

郁达夫作为诗人的另一个独特之处,他作诗之涉及地域之广,由富阳、杭州到星岛;从年龄和经历看,由“九岁题壁四座惊”写到临终前(牺牲时不足50岁)。而且他的整个文学生涯是以诗开始、也以诗歌为结束。存世的最后一首诗为题画诗,落款为一九四五年苏门答腊。因是永远的“再见”,故录以“永志存念”。

题新云山人画梅

十年孤屿罗浮梦,每到春来辄忆家。

难得张郎知我意,画眉还为画梅花。

诗后的“编者话”也值得一读。

最后还得交待本篇文题,因何借用易君左忆达夫文?易祖籍湖南汉寿,“与达夫友谊22年”,又是抗战中达夫一家子避难汉寿的鼎力帮忙者。而且他的忆达夫文中,曾发过一通对达夫和诗词的高论:“诗穷而后工”,“诗人是时代的先觉者”;“达夫是一个特殊的诗人,即由小说家而诗人化的”;还说他的“最大的一个缺点是不会当官”,不过“如果做了大官,未必会有现在的好作品”。所论与达夫诗所涉及领域之深和广,也是比较贴切的。再说避难汉寿时已知郁王裂痕,故对他(她)们写下了诗样般的“隐私”话语:

从炙日的古桑浓荫下消失了一个幽影,大概达夫是奉了王映霞女士之命而来,又奉了王女士之命而去了。我当笑送他行。

作者介绍

蒋增福,1934年生,浙江富阳人,20世纪50年代初参加工作,任富阳县文教科(局)科员,主要从事城乡扫盲工作,后参与《富阳县志》编撰,又为县委党校秘书,80年代初任县文化广播电视局局长、党委书记,后迁任政协常委兼秘书长,又迁任文联主席,1995年退休,任富阳市文联名誉主席、郁达夫研究学会名誉会长、系浙江省作家协会和中国《三国演义》学会会员。

20世纪60年代初开始业余创作,80年代后从事乡邑文史调查和郁达夫研究,曾参与采写编撰《富阳风貌》《富阳文史资料》《100个富阳人》等系列丛书,并倡办地方文艺刊物《富春江》和《郁达夫研究通讯》。30余年笔耕不缀,出版专著《郁达夫及其家族女性》《鹳山魂》《富春闻见录》《走近三国》《富春文集》等;主编或参与编撰《郁达夫手迹》《众说郁达夫》《抗战中的郁达夫》《历代诗人咏富阳》《富春江今古散文选》《富春江畔话三国》《见字如晤——文坛师友书信集》等,多次获杭州市优秀作家奖,“五个一工程奖”,郁达夫文艺奖。

排版|盛玉峰15658112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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