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篇：《子即鱼》之触心的事(31)

时间过得很快，高一要结束了。明媚想起去年提前参加中考的情形，“大概很多学生又要几多欢喜几多愁了！”

某天晚自习，班主任胡继军把明媚叫出教室，明媚忐忑不安，以为自己做错事了。

老胡说：“有个亲戚家学生今年中考，想请你帮忙！”明媚一时没反应过来。老胡又说：“别害怕，都安排好了，你只去考试就行！”明媚“奥”了一声就回去了。

周末，考生家长同老胡把明媚送回家。老胡提前给明媚爸爸通了电话，明媚想起高一入学时，留的村里小卖部的公用电话。

第一次坐小汽车，连车门都不会开，明媚只敢呆呆的坐着。考生爸爸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西装革履，大黑皮鞋，就像电视上演的大领导；考生妈妈皮肤白皙，涂着口红，烫着钢丝头，穿着大红色的连衣裙和漂亮的尖头皮鞋。考生妈妈抓着明媚的手，问问家长里短，明媚感觉有些别扭。一路上，考生家长说着明媚家乡真美，稻田飘香，绿水长流，荷塘绿粉相应，鸭群成队，芦苇随风摇，野鸡四处飞，到处都是泥土和青草的芬芳。明媚想：城里人说话就是文绉绉的！

当汽车开进村子时，村里人都伸长脖子看，直到停在明媚家门口，大家都说：“啧啧，老郝家丫头也出息呢！”

明媚爸妈都是朴实的农民，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家里突然来了这般客人，有些局促不安，搬出凳子擦了又擦，请客人坐下，又倒茶，又拿家里新炒的花生。

考生家长给明媚买了好几件漂亮衣服，给爸爸带来了几箱白酒和易拉罐啤酒，给妈妈也买了上好的毛线，好几种颜色，都用盒子精细的包装着。

大人聊天，明媚就躲进小屋，直到爸爸喊：明媚，胡老师和叔叔婶婶要回去了！明媚从小屋走出来送客人。

考试前一天，明媚被接到城里，住在考生家里，他家又宽敞又干净，摆的很多物件，明媚见都没见过，明媚第一次坐马桶，尴尬的站在那里、第一次躺在席梦思的床上……只是从来没有见过考生本人。有专门的司机负责接送明媚，带她去很高档的饭店吃饭，一切都是明媚不敢想的！原来，还有跟自己家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考试成绩不错，全年级前几名。

“唉，自己没考上县一中，倒替别人考上了市重点高中！真可笑！”明媚无奈的自嘲起来。

考生家长再次登门拜谢，送给明媚一辆崭新的自行车，粉红色的，很漂亮。爸妈说，太贵重了，给孩子不合适！

考生家长说：“这是送给明媚的生日礼物！”是的，还有一周就到明媚生日了！农村人，哪有给孩子过生日的空闲呢！连明媚自己都不记得！

这件事对明媚触动很大。

明媚至始至终没有见过考生本人。准考证照片与明媚完全不符，监考老师视而不见，一路绿灯，原本惴惴不安的明媚更觉得奇怪。

在校老师公然找替考生，考生家长也应该有一官半职的，至少家庭条件很富裕，富裕人家的孩子过着怎样的生活……大概就是贫穷限制了想象！

明媚第一次经历这么“光明正大”的作弊，第一次是懂非懂的看到赤裸裸的所谓的真相。她觉得所有老师都应该是正义的、正直的，所有学生都应该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所有的事应该非白即黑。对于一个单纯的、十几岁的农村孩子来说，一切都显得太残忍。

明媚想起，胡继军跟爸爸同龄，看看老胡白皙的皮肤，整洁的衬衣，每日过着风吹不到雨淋不着的生活；再想想爸爸黝黑的皮肤，被汗水浸透的褪色的体恤，每日里忙忙碌碌的身影和疲惫不堪的身体，明媚突然很心疼爸爸和妈妈。

“读书，是寒门学子唯一的出路，是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一张高校文凭，不能确保让人站上顶峰，却会让大多数人免于跌落谷底。”

虽然那时的明媚还理解不了这句话的真正涵义，但是，她却第一次如此渴望读书。她想到大哥交代的那些话。她要好好学习，考上大学，找到好工作。等长大了，也要带爸妈去高档饭店就餐。她要让爸妈过上城里人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