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军芳:19个初夏过去了,你还会想念吗?

19个初夏过去了,你还会想念吗?
作者:白军芳
19年前的那个初夏,我走进人文社科系,领导们摆了一桌酒席,欢迎我的加入。
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留下几个酒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带着丝丝甜味儿,那时候田老师才30多岁,喜欢很大很大声音的说笑,那时候我后来结识的一波兄弟姐妹们,都还没有到来。金花校区的行政楼5层有一间办公室,办公室里放了一张办公桌,是我一生里挤进来的第1张办公桌。办公桌的年龄比我老好多好多,油漆斑驳陆离,桌面凹凸不平,柜门都合不严实,最有时代记忆的是:桌子的一侧,用白漆喷在酱黄色木板上,有“西工”二字,字迹严肃,凛然不可侵犯,一派君子作风。我看着它,悄悄吐吐舌头,说声“老古董”。
办公室的窗子外面有一排窄窄的阳台,隔阳台10多米之外是一片杉木林的树梢。杉木这种树很美好,除了向上(长得有点纤细),没有别的愿望。初夏,又是清晨,阳光在树梢上铺开,有点乍眼,也有点蓬勃生机的样子。
杉木丛中有花雀、张飞鸟、灰鸽子,画眉,那个时候,隔壁的西安老动物园还没有搬走,动物们都住在笼子里,生命的本然之美,吸引着它们的配偶不远走,临时就栖息在我们学校的树丛里,朝夕和我相处。
张飞鸟眼角有两道白色条纹,曼妙的画过颧骨,飘向脑袋后面,黑白相间的线条很漂亮。主任老金说:“这鸟,性子急,爱自由,如果人捉住了,关在笼子里,不出一夜,它就会死。”
是鸟,就该飞呀,关它干什么!那时,我内心里这样想。
我是个急躁的人,刚入校的时候相当年轻,关于工作,总是急于求成。
第2个春天来临的时候,我才发现校园里有木兰、碧桃、春梅和丁香,尽管学校的建筑沉闷的像50年代的整齐划一,但花朵的艳丽给校园增添了别样的柔情。
我开始接触到写文件的活儿。
申请新专业的申报书很厚,我总是想一夜写完,所以会熬很晚。那个时候,王健老师还没有调走,在我办公室对面的思想政治教研室里和学生聊天,声音传到我这里,就有一点干涩,我真希望他能停下来,叫我安静的写资料。
有时写到深夜要回家了,就去叫王老师一起走。我们当时都在西院居住,他总会备课到很晚,看见我,就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路过系办,看见王乐还在忙,我们就一起招呼着,一起离开。
现在王健老师在另一所大学高就,王乐已经不当老师了,成了媒体中人。
刘磊刚来的时候特别帅,王乐很温婉,又很踏实,有一段时间我希望他俩谈一段办公室恋爱。
窗外的蝉尖声叫着,因为距离树稍近,所以听起来有点扎心。
初夏,有点阳光乍热,也有点春寒料峭。办公室在一栋老楼上,楼虽然老,但看起来十分可靠,托得起系办,托得起教学,托得起青春,也托得起汗水。窗外的那片杉木树林,绿意沁人,新的芽儿不抵旧年的绿,呈现出鹅黄色的层次感,很好看。
好看的王乐并没有留下,帅气的刘磊接替了她的工作。
我学古典文学,虽然风风火火,但是看见帅气的男生就很拘谨,那个时候刘磊负责广告专业,我负责中文专业,有交流的时候,我总是不多说话,怕说多了,给小伙子留下轻佻的感觉。
很快的,10多年过去了,刘磊也步入中年,那一天开教研室会议,坐在他的对面,我突然发现,他的挺拔的身材也变得魁实了。
他也已经入职16年了,我闭着嘴,没有说出任何一句话。
广告学专业的学生,也已经遍布全世界了。
那个时候,中文方面只有我、乔琦、吴林。
那个时候,我完不成材料写作时就会给他俩派活儿,他俩有一次分别对我说“这个活儿我完不成,你叫乔琪做”,或“这个活儿,吴林做着正合适,别叫我。”我才知道他们不愿意做那些行政的活儿。
可是我除了给他们派活,没人可以依靠,所以就请他们吃饭。
我们在一起吃过多少顿饭啊?致使我们的关系又是多么透亮啊!
郑升旭老师快退休了,在教学评估的材料准备的间隙,就会给年轻的老师们写诗。我那个时候也算年轻,也给我写了一首,一开口就是“马克思主义没有国际”,我当时就被这个句子吸引了,赞叹不已。
那个时候刚刚进新校区,校园大面积上还只是苗圃,园林工人天天在空地上忙活,在麦茬子还不太干净的土地上种树苗。
我那个时候还曾经联合学生给校长写过一封信,要求在校园中种梅花,校长居然还给我回了一封电邮,告诉我及同学们,按照申请,校园中种了梅花。
冬天来了,我去找梅花,发现园林工人围绕着教学区的围栏种了一圈腊梅花。
我特别想笑,因为在我的印象中,腊梅花都是有情怀的,要种就种一片,形成梅园,供冬天里学生们进林子赏玩,谁见过种腊梅种一圈儿的。——可见这点古典的美,被很多人遗忘了。
我那个时候当过班主任,领着30多个学生在校园的小树林里上诗词课,读诗,唱歌,交流情感。我们一起轻轻的吟诵、歌唱,轻轻抚摸树苗主干的纹理,一起向树洞诉说青春的心事。拍了很多很多照片,一张比一张笑的开心。
那个时候我们很穷,但是很美好,都对未来有种朴素的期待和向往。
初夏,在西安是个奇怪的季节,大家都有点躁,有点烦,嗜暖也嗜凉。时间节点,是到了学校的一个学期尾声,又到了暑假的前奏。每个人都匆匆忙忙,好像很着急要清理这一学期的工作,好像又很着急迎接下一个假期的来临。
其实,往往,初夏也就那么几天,一转眼就署热了。
太阳光线里没有了澄澈感,清晨也总是洗不去的隔夜热。
这个季节本来就是短,哪里经得住这样随意的消磨呢?
但,因为短,因为忽略,19年的初夏,现在回忆起来,仅残存些零落的花瓣,举手说再见的时候,手心里竟然浸出一层薄薄的汗。一切的暖、美好,都经不起时光的冲刷,渐渐显出遥远而模糊的线……
初夏,我在赶路,雨停,或者未停,我都没有停下;初夏,我在等待,天空放晴,或未放晴都是好天。初夏,蝉从土地里爬出来,在地下隐藏六年探出头,不管是在树林还是高山,都要爬上树梢,高歌一夏。
走过西工19个初夏,我终于不再是人文学院的亲密恋人,骑上44岁这匹老马出行,在今年的初夏的阳光中,奔驰,我要去会会命运。

白军芳,1975生,河南洛阳人,博士,教授,哈佛大学博士后,硕士生导师。2000年陕西师范大学古代文学专业毕业到西安工业任教至今。2005年,获得陕西师范大学古代文学博士学位,2007年考取国家教育部国家留学基金委西部项目赴美国哈佛大学做博士后研究,2008年回国,2010年接受国家教育部骨干教师培训项目的资助,到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参与程光炜教授的国家重点规划项目“重返八十年代”的研究工作。2014年,获得教授职称。
先后出版的专著有《<水浒传>与<红楼梦>的性别诗学研究》《唐诗书画写意》《宋词书画写意》《元曲书画写意》,编著教材《中国现当代女作家作品选讲》,参与翻译《英语世界的汤显祖研究》,主编《美文品鉴》教材,发表论文40余篇,发表文学作品20余篇,“飞翔女生”微信平台主笔,主持教育部项目一项,西安哲学社会科学基金3项,获得“陕西哲学社会科学奖”2项,”西安高校人文社科奖5项,陕西省教育厅项目奖3项,论文奖5项,中国教科文卫组织征文奖2项,参与国际合作项目浙江大学与美国哈佛大学燕京学院的“中美古代文学作家翻译工程”项目,参与联合国“社会性别与文化”基金项目“女大学生向前一步”。主持陕西省教学改革项目《高校工科女生的成才模式研究》。
受聘于首都师范大学女性文学基地的研究员,为陕西党校妇女文化基地的客座教授,中国当代文学女性文学学会的常任理事,中国女性文学评奖委员会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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