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邂 逅
邂 逅
袁福成||江苏
与“小扬州”相遇，纯属偶然。
2013年5月，我陪同患直肠癌的老伴赴复旦大学附属上海肿瘤医院等待手术。刚一入住，住在隔壁病房同样在等待手术的“小扬州”，便前来探望。“小扬州”许力(化名)，年方25岁，扬州人。得知我们来自盐城，既是江苏老乡，还是近邻，加之盐城和扬州又同属苏北方言区，相互交流无任何语言障碍，更巧的是“小扬州”的母亲和我都当过老师，相互间的交流就有了更多共同语言。
经交谈后得知，“小扬州”系家中独子，2011年大学毕业后先在苏州入职，2013年应父母的要求回到扬州。到新单位上班不久，因突发肠梗阻住院治疗，经检查确诊，“小扬州”的肠梗阻系患直肠癌所致。直肠内菜花状的低分化恶性腺瘤已将肠道完全阻塞，必须通过手术加以排除。更为可怕的是，经病理检验进一步确诊，“小扬州”的病情已至癌症晚期，癌细胞在腹腔内已广泛扩散，已无完全治愈可能，生存期仅在半年至一年之间。得知这一消息后，“小扬州”的父母如五雷轰顶！但痛定思痛，夫妇俩恳求医生暂时不把这一实情告诉孩子，担心“小扬州”经受不起这个致命的打击。来上海等待手术之前，只告诉孩子直肠内长了良性息肉，通过外科手术切除后身体会很快康复。孩子至今还不知道自己身患绝症，更不知道已是癌症晚期。“小扬州”母亲在向我们讲述儿子的病情时数度哽咽，但在儿子面前还要装得象什么事也没发生。
一位25岁的阳光青年，一朵刚刚绽放的花朵，一对父母一生的希望，一个完美家庭的独子，无论是孩子的父母、长辈还是亲朋好友都将面临人世间最残酷，最无情、最令人心痛的考验与煎熬。即便我们这些和“小扬州”偶然相遇的医生、护士、病友及家属，无一不对这个孩子身患绝症且死亡已迫在眉睫而深感无助和伤心，无一不对这个孩子寄予极大的怜悯和同情。在和“小扬州”接触过程中，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共同保守着这个惊天秘密。此时的“小扬州”除了脸色略显苍白外，看不出有任何异常。清秀的脸庞平静如水，举手投足温文而雅，常用略带扬州口音的普通话和人交流，不急不徐，侃侃而谈，说到得意之时也声音洪亮、眉飞色舞。一脸的天真无邪，仿佛真的置身于疾病之外。越是如此，大家对他的怜悯和惋惜之情更加深了几分。
在手术的前两天，“小扬州”趁父母上街购买手术备用物品之机，悄悄把我拉到他的病床前，告诉我他其实早已知道自己身患直肠癌且是癌症晚期的事实。他说曾偷偷用智能手机将自己病情发到网上向多位专家咨询过，大家的结论惊人一致：直肠癌晚期，生存期半年至一年。他说：我的病已治愈无望，对于死亡我并不惧怕，最大的担忧是在我走了之后，父母年老生病时谁来为他们端水送药，谁来为他们养老送终。网上说，全国独生子女有1.76亿人，失独家庭总数已在百万户以上，涉及到数百万人囗，要是身体允许，我打算向国家有关部门提出书面建议，希望能出台专门政策，以解除全国失独家庭的后顾之忧。但即便国家有关部门采纳了我的建议，我可能也等不到这一天了。
说到此处，两行热泪从他苍白的脸上慢慢流淌了下来，听到此处，我也被他的这番话惊呆了，紧紧握着他那双微微颤抖的双手，一时语塞，也不知说什么好。原来大家以为“小扬州”被蒙在鼓里，但事实上真正被蒙在鼓里的却是我们大伙。一个看似稚气未脱的阳光青年，在面对绝症和死亡时还能如此淡定从容，还能有如此家国情怀，真让我惊叹不已！"小扬州”接着说，这次手术后，按常规还要进行放疗和化疗，我虽自知治愈无望，但还要配合医生去做，只有如此，才能让父母少留遗憾。
另外，这次手术后，我还要坚决和相恋五年之久的女友分手。我们俩是高中和大学的同学，因为真心相爱才走到一起，如今自己身患绝症，来日并不方长，越是真心爱她，越要早早放手，女友也才能早日解脱，唯有如此，当我离开这个世界时才能又少一分遗憾和牵挂！说到此处，“小扬州”早已泣不成声。看得出，面对即将到来的生离和死别，他作出如此决绝的决定，需要多大的决心和勇气，不知已熬过多少个不眠之夜，不知要经历多少次反复思索和痛苦挣扎！
此时，病房门外远远传来“小扬州”爸妈的说话声和脚步声，“小扬州”迅速挣脱被我紧握着的双手、擦净脸上的泪痕，瞬间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一头钻进了自己的被窝……这次撼人心魄的交谈就如此匆匆地结束了，但“小扬州”的印象却如钉子一般，牢牢地钉在我的脑海里。
2013年5月24日，“小扬州”接受了手术治疗，我老伴的手术安排在5月27日进行。在术前，老伴对手术心存恐惧，情绪低落，常独自悄悄流泪。"小扬州“得知后，忍着术后的伤痛，特地挣扎着从病床上起来，拄着拐杖，亲自来到我老伴的病床前现身说法，设法帮助我老伴放下包袱，轻装上阵。在"小扬州“的宽慰之后，老伴的情绪有了明显改善。手术结束后，我们两家人依依惜别，互留了电话并一直保持联系。
2014年元月七日，噩耗传来，"小扬州"在家中不幸离世！四年过去了，"小扬州“在我脑海里的印象仍清晰如昨。每年的元月七日，我只能仰望苍天默默祈祷：可爱的"小扬州"，愿你在天堂一路走好！
插图/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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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袁福成，江苏建湖人，公务员，文学爱好者和初学者，退休后撰写的多篇文学作品在报刋、杂志上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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