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城市一个书亭

(朗读者:载物)

周末,破缶老师发朋友圈感慨:“书价涨得快,一本三、五百页的书,没个三、五十别想拿下。社会提倡戒烟戒酒,莫非还要逼着读书人戒书吗?”看后暗笑书生的纠结,同时又庆幸自己还有一段看白书的时光,那是在中学时代。

我上中学的时候,资源匮乏,买书的途径有限,不是去新华书店,就是去街边书报亭,一些期刊杂志倒是灵活些,可以订阅。但作为学生的我,家里要求严格,为了不耽误学习,只许订阅《语文报》,小说类的杂志决不可以。于是,定期偷着买喜欢的书和杂志,成为当时我的规定动作。

当年常去的书亭,在上学路上一个十字路口的转角处。书亭的主人叫小山,二十几岁的小伙子,长得很难看,再加上天天在街上风吹雨打,脸上的纹路里总是藏着灰尘,永远像是洗不净。我常年订阅的《小说月报》是月中出刊,赶上学习紧张,晚两天去就卖完了,很沮丧。熟悉后,小山提议,每月初押两块钱在书亭,杂志到了就给我留下,随去随拿。时间一长,押金也不要了。

小山经常会给我推荐书,我现在书架上的书还有很多就是他那里买的,当然蹭读的书更多。文至此,遐想连篇。现在想想小山也真不适合做生意,有好书到,如若我当时手里正好没钱,他会从书亭的角落里找出过时的挂历,撕下一张,给新书包上书皮,递给我:“拿去看,精心点,千万别皱了,卖不出去。”就这样,我经常白看他的书。有次,妈妈发现,问书哪里来的,我如实说出。妈妈将信将疑地看我半天,皱着眉头审视我的可信度,见我确实坦然,没半点撒谎痕迹,叹口气说:“这也是个不会赚钱的书呆子。”第二天临上学,妈给我一个苹果(那时候苹果还算是稀罕物)让我给小山,和爸嘟囔:“小书亭能赚几个钱啊,也是一个爱书的可怜人。”

几年下来,在他那里先后看完了《三国演义》、《约翰·克里斯多夫》、《战争与和平》等大部头的书。每看完一部,他都会说,“多好的书,等你有钱了,一定要买一套放家里,没事再翻翻。”这些话我一直记在心里。有次,他还推荐给我一本《中国朦胧诗选》,小开本,不厚,那是我读的第一本当代诗集。从此认识了北岛、舒婷、顾城、江河、西风等,里面的很多诗让我读得泪眼婆娑。

一晃三年过去,一个初冬大风天的傍晚,又去书亭,发现橱窗上、书架上的书都拿了下来,小山正哼着歌打包。见我进来,高兴地说,“我找到工作,要去上班啦!”在那个年代,能有个正式工作是件很幸运、很体面的事。我也为他高兴,问:“你去上班,书亭就不开了?”他直起身,四下打量,“我在这里整整憋了三年,不开了!要是你家有精力,转给你多好。”我拉了拉肩上的书包,听得有点迷糊,一个初中生穷其想象力也达不到开书亭这里。还是不甘心地问,“我可以回家问问吗?”小山眼睛一亮,万没想到我这样回答,说:“好啊,书亭给一个爱书的人最放心,你和你家说,书亭的营业手续是全的,这里的书我可以原价留下来,业余时间也可以帮着经营。”

领了重要使命,人也心事重重,回家路上都在琢磨怎么和家里说。晚饭时间,一家人都在,夹一口菜喝一口粥后,鼓足勇气,喏喏地低头说:“咱家能不能开个书亭?小山那个书亭不开了,可以转让给咱们。”爸妈听后,停下筷子,很奇怪地看看我,又互相看看,沉默半天,妈妈说:“咱家做不了这事,一是家里没人手,爸妈要上班,你要上学。再说了,也没这么多钱,维持一个书亭是要很多钱运转的。”我掰着手里的馒头,“可我不想让它关了。”说着,一直在眼里打转的泪水吧嗒吧嗒地落下来。爸爸叹了口气,说:“这个书亭关了,还会有新的书亭开。在你长大过程中会遇到很多个书亭,也要经历很多个书亭的开张和关门。好好学习吧,长本事,赚钱了开个书店。”

第二天放学,来到书亭,大部分书已经运走,小山还在灰头土脸地收拾打包。他没问我转让的事,知道也不会成。见到我来,直起身,递上一本书《唐宋词选》,“很值得认真读的一本书,送你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看新书,见到一句:“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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