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 子:从5.12大地震所想到的

从5.12大地震所想到的

— 池步洲亲历的日本神户大地震

文/林  子
在5.12汶川大地震1周年之际,有编辑先生向我约稿,我欣然接受,说点什么呢?关于5.12的文字早已铺天盖地,那就从5.12地震说开去吧,由此我想到了抗日功臣池步洲老先生亲历的日本神户大地震,池步洲乃何许人也?为什么我要向读者朋友介绍他经历的日本神户大地震呢?
话得从头说起——
1995年1月17日5时46分,位于日本神户关西兵库县南部的淡路岛,发生了里氏7.2级地震,其震源深度约10~20公里,系直下型地震。这次强震对日本神户市造成了极为严重的震害。据官方最后统计约有6500人死亡,3万多人受伤,32万人无家可归,10.8万栋建筑物被摧毁,水电气设施、公路、桥梁、铁路都遭到严重破坏。造成经济损失高达1000亿美元。这是日本自1923年关东大地震以来,受损最多的一次,也是战后50年来所遭遇的一场最大灾难。
在日本学习期间,池步洲与日本姑娘白滨英子相识并结合
池步洲,福建省闽清县人,生于1908年2月,从小学习优秀,天资聪颖,在其五哥五嫂的鼎力相助下,到日本早稻田大学留学,毕业后曾在中国驻日本大使馆武官署任职。“七.七”卢沟桥事变后,29岁的池步州义无反顾地带自己的日本妻子及三个儿女回国参加抗日。在军政部从事侦察日本密电及破译工作。由于池精通日文日语,熟悉日本情况,加之刻苦钻研,很快就找到日本密电码的规律,仅用一个月时间便大功告成,把日本外务省发到世界各地的几百封密电破译出来。
1941年12月3日,池步洲截获了一份由日本外务省致日本驻美大使野村的特级密电。根据破译的内容,结合以前破译的军事情报,池作出了两点推测:其一,日军对美开战时间可能是星期日。其二,袭击的地点可能是珍珠港。
池步洲破译的密电情报被迅速呈到蒋介石的案头。蒋立即通知了美国使节,遗憾的是并未引起美方的重视。据说,美方当时根本不相信中国具备这样的技术和人材。
5天以后,1941年12月8日,珍珠港果然被日军偷袭,美军损失惨重。
1943年4月18日,日海军司令山本五十六乘专机前去鼓舞士气,当飞机快到第一个目的地巴拉勒机场时突然受到16架美国战机的袭击,山本五十六命丧黄泉。这次袭击成功,立下奇功的还是池步洲提前截获破译了日本密电。这一次美国人从蒋介石那里得到情报后,当即作了部署,终将山本五十六消灭。
由于众所周知的那段特殊历史背景,1951年池步洲在上海蒙冤入狱,受尽磨难,1983年被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宣判无罪。
历史有时也会给人开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晚年的池步洲老先生为了和家人团聚,又不得不到日本养老。
前不久,笔者在池步洲老先生的侄孙女池静萱女士的家中,有幸拜读了一封池步洲于1995年2月16日从日本寄给池女士的父亲池一东先生的信,并附带一份《日本兵库县南部大地震亲历记略》,在池步洲的眼中,日本神户大地震又有些什么可借鉴的呢?
池步洲在其《亲历记略》中说,他家住在神户市须磨区白川台的一栋八层大公寓六楼上,靠左边与一座大山临近,万一山倒下来,那就不得了!幸而1月17日早晨5点46分发生大地震时,一家人都还醒着,不知何故,他一整夜都睡不着觉,电灯即刻灭了,屋里黑漆漆的,满屋摇得很厉害,只听见房间乒乓作响,许多东西都掉落地上,书籍文稿抖落满地,4个房间、厨房、厕所、洗澡间都是一塌糊涂,连走路都困难,池妻的房间靠她床头架子上正好放着外孙女所用的一台打字机被抖落下来,差几厘米打到她的头上。稍歪一点就打着,一命呜呼了,这是他家的最大幸运。否则妻一生跟他吃尽苦头还死于非命,他也活不下去了。
地震后自来水、煤气、电都停了,他们没办法生活下去,只好开始避难之行。
1月18日早上7点不到,他们一家5人就顾了一辆出租汽车,匆匆向大阪儿媳家出发。一路上行行复行行,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比牛行蛙步都不如。因为车辆极多,刚开一小段,前面即有十几二十辆,停滞不前,只好慢慢地跟着走。日本非常时期的交通还是有条不紊,车子虽走得慢,但绝没有乱闯乱奔乱插的。就这样,到了下午3时半,才到达目的地,前后共计耗时8小时,是平常的3倍多时间。
他们一家20多口人都平安无事,值得庆幸。但有一位年轻的亲戚被压死了。他叫陈松,在神户日本语言学校学习,准备当年报考神户大学,他是池步洲大女婿的亲侄儿,来自上海,一面上学,一面打工,每月收入十五、六万日元。他住在宿舍二楼,此次地震三楼无恙,二楼却被塌平了。陈松的善后事宜困难重重,为了确认陈松的行踪,可以说是绞尽脑汁,历尽艰难险阻,它的过程简直可以写成一部名叫《寻尸历险记》的记实小说。
池步洲还在亲历记中介绍了人员的伤亡数字,与日本官方公布的差不多,只是无家可归的人数为50万,官方的数字是32万。池说,除一部份投亲靠友者外,有28万人住进了政府指定的避难所,约1100处。
多数设在附近的中小学校大礼堂或体育馆,公民馆等地方。每个避难所多则收容数千人,少则几十人。避难所的情况十分动人,值得介绍。避难所的人一律睡在地板上,上铺薄薄的褥垫,盖的是毛毯,中间留几条通道,以便走动。避难的人个个规规矩矩地坐在自己的铺位上,上千人的礼堂鸦雀无声,不吵不闹。大小便急了,因为没有厕所,只好拉在屁股下捂着,尽量忍耐下去,不妨碍别人。
起初好几天吃的东西因为道路不通难以送到,人人都饥肠辘辘饿肚皮,只是偶尔送来一些食品,这种情况下,仍然秩序井然。例如一块面包,好几人分食,每人只可分得一点点,却互相礼让,不争不吵,毫无怨言。天气又冷,根本谈不上火炉,大家只好龟缩在自己的铺位上,静静地忍受,听其自然。日本人的这种教养,举世无匹。换上别国的人,往往乱得一塌糊涂。日本是以地震“立国”的国度。地震对他们来说,虽说是家常便饭,但能如此处变不惊,沉着忍耐,乃多年来注重国民教育的结果,绝非一日之功也!
看到这里,笔者不禁感叹。今年3月,笔者去参加一个老三届下乡40周年同学联谊会,到会550余人,整个礼堂嗡嗡声一片,根本无视主席台上的人讲话与随后的节目表演。他们不尊重别人的发言,完全目中无人。这种几百人在礼堂的讲话声汇成一片吵闹声,远远盖过台上的扩音器,自始至终这种不和谐的杂音都不曾停止过一秒。与之相比,真是惭愧!惭愧!我都替那些老同学不好意思。
池步洲还在文中说,据报载神户被困的前些天,活下来的人没水喝,没饭吃,由于交通瘫痪,送水困难,水车来的时候大家都持一水桶排队,没有人拥挤插队,后面排着长队,眼看水车的水将放完,一个排在后面的外国人就跑到前面去说,“我有病,需要水,要吃药,”于是,这个在日本的外国人便得到了水。其实他没有病,这是后来他自己说的,他为日本人把秩序看得高于生命的道德准则所感动而愧疚才说出来的。
这是一个怎样的民族啊!这不得不让笔者产生联想,汶川5.12大地震期间,据互联网上的消息,在灾区哄抢救灾物资的丑闻时有发生,甚至抢得送救灾物资的志愿者都瞠目结舌。在生存危急时刻,我们的一些同胞,会发挥基因血脉里的求生本能,并随着本能去践踏秩序,破坏和谐。
这样即使你赢得了生命,在道德上仍然是个输家。为什么同样的灾难发生在中国就不会那么秩序井然了呢?我们的民众,能做到排队领水,领食品,领药品不争先恐后么?我就在5.12地震的电视报道中看到争抢鸡蛋的镜头……全家老少都去争领药品的报道……这不得不使人联想到所谓“国民性”这个敏感的词汇上来。为什么我们在灾难面前就不能做到临危不惧,坦然面对呢?
可以说,池步洲老先生在日本神户亲历了这次大地震以后,对日本人的认识有了根本性的转变,特别是他对这个民族在面临生存危机时所表现出的镇定自若和坦然,产生了发自内心的尊敬和佩服。所以,池步洲老先生才感叹道:看来,日本这个民族决不可小视。
在长达8页的文字中,池老先生为什么多处不惜文墨给祖国的亲人介绍日本地震后秩序井然,和谐自救的景象呢?可见老先生之用心良苦也!因为对日本这个民族大众灵魂的近距离探视,深深地震撼了当年的抗日民族精英池步洲。
1995年,池步洲老先生写这封信的时候,多次在信中提到自己已经88岁。据池步洲的侄孙女,我的朋友池静萱女士介绍,池步洲老先生已于2003年2月4日在日本神户逝世,享年96岁。
读了池老先生的来信,我就在想,当同样的灾难发生在我的面前时,我又会怎样表现出自己的底气呢?怎样才不辜负池老先生的在天之灵呢?
但愿天灾人祸减到最少,但愿我们的民族之魂更加强大。
作者简介:林子,本名张治玲,文字工作者,现已退休,居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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