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银杏树

那棵银杏树

□刘婷

一进单位院子，你会看到东西两侧种植着两排行道树。说是两排，其实只是两侧各五棵，是银杏树，都不大，即使最繁茂的时候都形成不了大面积的阴凉。但夏天的嫩绿与深秋的金黄，还是给偌大的院子增添了几分色彩。不过我要写的不是两排银杏树，也不是两排中的每一棵，而是位于东边一排最南边的那一棵。

每次上班开车总要经过院子环岛，自然需要向东拐，这棵银杏就是第一个迎接我的。要写它并不是离我最近或是第一个相遇，而是它确确实实有与众不同之处。我已然记不清究竟是哪次拐弯时发现它的，但我能肯定的不是或隆冬之际。因为这个季节，你只能看到所有的银杏树光秃秃地站着，虽说树与树之间有粗有细，枝桠也有密有疏，但它的弱小绝不是吸引我注意的原因。或许是某个初春。当道路两旁其他的银杏树都吸收了春日的暖阳抽枝发芽时，它却还在继续沉睡中。以至于第一步慢半拍就怎么也追赶不上了。西边的五棵树以及东边的四棵卖力的伸展着枝，仿佛用尽一切力量将小伞般的叶子撑得开开的，虽说树荫面积不大，却也能为烈日下步履匆忙的人们提供步行的阴凉通道。每个人小心翼翼地躲避着阳光和树荫的边线，那样子像是过独木桥。就连开车的人也会刻意拐个大弯，愣是要沾点行道树荫的光，也算是领了种植者的心意。可是，偏偏就那一棵树，在烈日下投来的树影仍是张牙舞爪，一根根突兀的枝干在那儿戳着，没有丝毫活着的表现。没有撑伞的人走到它面前，也就深吸一口气，疾步走出“树荫”，有它没它也没多少区别。这棵树倒成了转折点，仔细看看，就连它脚下的地砖上脚印都比其他地方少，那地砖看上去居然更显得新些。仔细想想，我确实是那时候注意到它的与众不同。

转眼进入盛夏，当我们都以为这棵银杏树已经完全枯死的时候，它的枝杈居然冒出了嫩绿。不知到底是哪阵风，或是哪场雨唤醒了它。但终究，它苏醒了过来，不急不忙，在其他的银杏树张扬着满满的绿叶时，它才悄然生长，像个慵懒的孩子，给原本枯瘦的枝桠添上生命力。

进入秋季，这棵银杏更加显眼。我注意它的次数越来越多。院内院外，除了它以外的所有银杏已经挂上了标志性的金黄的叶子。一阵秋风，无数的叶子摇摇晃晃坠落地面，在它们的周围铺上一层金色地毯。不开车时，我也曾走到树下，捡拾一片银杏叶珍藏。那是我靠它最近的一次，它居然还没有完全展开所有的绿叶，那些长且细的枝杈上，还有部分叶子排队生长。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温度以肉体可感知的速度下降。经过某个夜晚的风雨造作，第二天的院子里，到处都是飘落的叶子。深秋就在那个夜里来了，除它以外的所有的树，早就甩掉了所有可能吸收树干营养的叶子，回归到冬季萧条的模样，为度过寒冬做好准备。

只有这棵银杏树，就在深秋和初冬交班时的夜里，用尽力气展开了所有的绿叶。似乎鼓着一肚子气，又像是凭借着满腔的傲娇，证明给所有人看——我还活着！我怎能不注意到它呢？

冬天终究到了。当其他银杏枝头已变得光秃秃的，这棵树的枝头竟还挂着几片金黄的叶。叶子不多，但在隆冬的阳光照耀下是那么显眼。

转眼到这里工作已进入第四个年头。从第一次注意到这棵银杏也已跨过三个春秋。除我以外，也有别人注意到它。应该是院子里维护所有植物生长的人，有一个春天，当其他树已开始新一轮的发芽长叶时，它沉睡的树干上被插上了植物生长液，就像我们生病时医生给我们戳上的吊瓶一样，几根针、几根皮管、几瓶液体。我开始每天观察，有了辅助的营养，是否它能恢复健康，加快生长，最终跟上其它银杏树的步调，一起叶绿，一起枯黄，再一起沉睡。然而并没有。我开始思考，是它无药可救了吗？或许并不是，它只是和那些与它一同生长的树步调不一致而已。我也开始反思，很多时候，我们对事情的判断标准片面的定义为“合群”，是否大众的就是正确的？再想想，我突然开始喜欢这棵银杏了。你瞧，无论四季交替，不论环境变换，它始终坚持着自己的节奏，不慌不忙。也是，如果不是这样，我又怎么会只注意到它呢？那我要记录的一定不是“一棵银杏树”，而是“银杏树”。

新年已过，春天的风明天就会吹来，我已经忍不住开始期待夏天它的苏醒了。

作者介绍：刘婷，机关职员，金陵溧水人，现居淮阴。闲时爱好运动、读书、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