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从现在开始，关心粮食和蔬菜【征文】

从现在开始，关心粮食和蔬菜

叶墨涵||四川

正月十二，恰好是惊蛰，也是封村封路的第九天。乌云吞噬的天空之下，我们像一只只囚鸟困在这个僻静的小山村里，出不去，也进不来。此时此刻，粮食、蔬菜与抗疫同等重要。

清晨推开窗，你会看见：昨夜的北风已撤退，一声声惊雷跌入人间，一场大雨像蛰伏了一个冬，落在瓦檐之上。整个村庄沉浸在一片安谧与干净之中，多少人祈愿着昨夜的疫情能减少些。

“妈耶，你要到哪去？外头还飘起毛毛雨，路上滑溜溜的。”赵素芬扯着大嗓门朝门口喊，并快步追了上去拉住外婆。

“我要去撵贼娃子了。”外婆欲使劲甩开赵素芬的右手。

闻讯赶来的有姜舅婆一家、幺舅婆一家、隔壁根舅、马五孃，还有村长，加上自家四口人，十几二十个人纷纷劝阻外婆：“不要出去，不要出去，不要出去，更不要往山上跑，山上路滑，摔倒了自己遭殃，还连累家人，拖累社会。”

外婆哪里肯听呐，张口便往她女儿赵素芬的手臂上狠狠地咬下去，顿时，赵素芬的手臂上现出一个血口大张的牙齿印。

要知道，外婆虽年过七旬有八，牙口好得令人惊讶，没有掉一颗牙，还能啃甘蔗呢。

“我的妈耶，你咬我干啥？”赵素芬连忙抽出被外婆咬住的右手，吃痛地喊道，“妈耶，你要干啥子嘛？政府要求了，每个人都不能出门。前头些天，待在家里还好好的，这几天你咋的了嘛？”

这外婆也是够狠，亲生女儿的手臂都下得去口，着实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贼娃子把咱们山上的柴全偷跑了，你们的心才叫个大哦，你们还不去看看屋头的谷子遭偷了没？”外婆穿起蓝色的雨靴，一刻不停地嘟囔着，起身往大门走去。

“吃饭了啊，外婆你还往哪里去？”我端着盛好的小米红苕粥，问她。

“我去抓贼，再不去，就遭偷完了。”外婆满脸的皱纹，焦虑不安道。“昨晚兮，老子瞌睡都没睡，守了一晚上的柴。”

众人面面相觑表示无可奈何，然后无聊地散了去。赵素芬和慕辰爸端着饭碗，不再言语。我一脸惊恐地看向外婆，急忙问道：“外婆，你在哪里守的？你明明在床上睡觉啊。”

我跟慕辰说：“完了，外婆要疯了。我把饭菜放在桌上，便去厨房拿鸡蛋，外婆瞬间不见了。”

“嘀咚嘀咚”，外婆蹒跚地往山上窜去了。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冷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和着这场新型冠状病毒肺炎，让人不寒而栗。

外婆快疯了，已近癫狂了。我们也快疯了，几近崩溃了。自从村公所天天广播疫情开始，人人自危，人人都有可能是传染源。人与人之间，没有话语，也没有交流，彼此防着彼此，冷漠像一堵墙，众人一推便倒，这是多么可怕的事，从来都没有过的事。

不知道外婆什么时候开始自言自语的，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始往山上窜。

风过处，外婆冲风大吼：“你个龟孙，干啥天天烧我的柏树？偷我的柴火？”

人走过，外婆便冲别人吼：“你个鳖犊子，偷我的柴干啥？” 慕辰爸恼怒地说:“吼啥子嘛吼，是我在剔柴啊。”

从此之后，外婆一个人在山上东窜西窜，像脱缰的野马，任由自个撒欢。

赵素芬骗外婆说：“妈，现在政府不允许烧柴了，你不要去捡了嘛。”

外婆撇着干瘪的嘴巴倔犟地说：“真的？不许烧了，那也不准别人偷了去。”

马五孃说：“二娘，莫去山上了，山上有老虎，要吃人的。”

外婆皱起眉头疑惑地问：“真的？那倒有点吓人，那我在山下捡点嘛。”

我郑重地说：“外婆，山上真的有如老虎样凶狠的东西，那是一种要人命的东西啊，咱们还是不要出去了好。”

外婆半信半疑地问：“真的吗？有啥比老虎更可怕了？”

我告诉外婆：“这是一场可怕的瘟疫，叫作新型冠状病毒肺炎。这是一种通过空气传播的一种病毒，一染上就要死人。”

外婆瞪大了浑浊的眼睛，不敢相信我说的每一个字。她说：“我还是想去山上捡点柴。”

村长气急败坏地说：“侄媳妇，喊你不要上山上捡柴了。你要是不听话，我就叫公安局的人来抓你，政府说了，非常时期，不戴口罩，就不能出门，谁违反了谁就要遭抓。”

外婆望着村长，有点惊呆了，说：“真的是瘟疫吗？还要传染人啊？”

众人异口同声地说：“对头，就是瘟疫，要传染人，所以，不要出门了。”

大伙以为劝阻有效了，因为口罩紧缺，农村几乎没有买到，所以大多数人是没有口罩可戴。结果，一阵长吁短叹又响在这个小山湾里，大伙纷纷散去。外婆还是扭过头决绝地走向屋后的小山坡，她的柴火比什么都重要。

如果说外婆的世界是一堵墙，那么堵在门内门外将是：一个世界，两重天。门内，她认为无论是苦难的日子还是幸福的生活，日子总是靠日复一日的薪火累积的，吃不饱穿不暖也许是她们那个时代唯一的隐忧。

我还能记得，八十年代，我们的爹妈为了生火做饭，也满山遍野地去砍过柴，割过草。仅仅只是为了那团火焰温暖人心，温暖被困顿的日子，让生活变得有温度、有未来。

门外，则是日益严重的新型冠状病毒肺炎带来的损失和恐惧。我们的城市生病了，我们的国家处在危难之际，万里河山飘起了一阵阵泛黑的魔菌，一旦染上，很可能就要了人命，所以，当新闻报道出来，不出门和自我隔离迫在眉睫了，这关系到亿万人的生命。

病毒伊始，我们这些从事个体经营的商户纷纷关门。从城市辗转到乡村，闭门关户，哪里也不去。虽然做不到去抗疫前线，但也不要给社会和国家添负担，蹲在家里，不生事，也不要造谣。

但是，这春节假期被迫延长了一两个月，如此的宅家蹲，实在憋得全国上下一片痛不欲生。如同外婆这样不听劝阻，仍然东窜西窜，俨然成为一个移动的可能传染源，真是令人堪忧。因为她的世界里只有薪薪柴火，那是足够照亮生命里的黑暗。

生命是一场自我的觉醒和燃烧，人这一生必将背负沉重的宿业，即便如此，也会义无反顾地趟过去。

从今天开始，关心粮食和蔬菜，关心柴火和关心生命，做一个有温度而幸福的人。

这是一个特别的春节，注定波澜起伏，被风吹皱的春天，在这场瘟疫泛起的涟漪里打旋，时光凝固了，所有的颠沛流离、所有的兵荒马乱、所有的忍耐都只为时光最终抵达在一张张笑脸上。任凭浪涛接踵而至，我们在抗疫的路上，携手共进，众志成城，共克时艰。相信有一天阴霾终将散去，还我们一个蔚蓝的天空。

插图/网络

作者简介

叶墨涵，实名郑梅，四川人，业余文学爱好者而已。作品散发于《山东文学》《辽河》《华东文学》《诗歌周刊》《散文诗世界》及一些地方报刊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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