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散文】尚宗汉：她从“年"中来
原创作者：尚宗汉图文编辑：阿拉善文化艺术传媒
《她从“年”中来》（记事散文）
"叭、叭……”几声清脆的鞭炮声后，紧随着又传来:"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这多么熟悉又遥远的童谣歌声啊……不由使他，嘎然止步，左顾右盼。呵！原来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和一个穿着小红羽绒服，扎着两个小羊角辫的小姑娘，俩人在楼道外，放完鞭炮，又啪着一双小手手，欢喜雀跃地唱起这首耳熟能详的“腊八"节童谣。看着这俩个喜庆的小孩，和刚才的消去的鞭炮声，和正在欢唱的童谣声。一件陈封已久的过"年"往事，如同昨天发生一样，跃然眼前……天色有些阴沉，零星地飘着雪花，风穿过村落，“嗖嗖”地刮着，地面上已是白茫茫的一片。村民们，大都宅家。这就是四十多年前，他一一虎子的家乡一个小山村的腊八节的那一天。腊月初七晌午，学校放寒假了。虎子和小翠在回家路上，偷偷约定，明天腊八节早饭后，去村外一个废墟的破窑洞院落里玩。山风卷着雪，扑面而来，像冰刀割面。虎子和小翠，俩人倒背迎着疾风暴雪前行。那腊八坨在通在棉袄袖筒里的手弯下，晃荡着，和纷落在上的雪花亲着嘴儿。估摸半小时许，俩人来到这荒凉已久，和此时被风雪迷漫的窑洞院落。不约而同把腊八坨挂在锈迹斑斑的破门栓上。边进入窑洞，搓着冻的像酱猪蹄般的小手，边跺着双脚，抖落一身雪。“虎子哥，咱俩赶紧找些柴火。"“好的，小翠。”三五分钟后，一堆柴火堆在窑洞地中间。燃着的柴火，烟雾弥漫了整个窑洞。呛的虎子和小翠，唔着嘴咳嗽着，眼泪青濞两行地奔出窑洞外。风仍呼啸地刮着卷着雪，四处乱飞。虎子和小翠俩人，咬口腊八坨，"咯嘣"嚼着，望着漫天的风卷雪。约半小时后，烟雾散去。俩人回窑内，小翠半倚虎子肩，俩人半蹲着烤火。"虎子哥，我给唱首腊八歌，行吗？”小翠回眸看着半眯着眼的虎子说。“行啊！”虎子睁开双眼道。小翠忙起身，拉拉小红棉袄两角，清清小嗓子:“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去买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熬一宿，初一初二，满街走。”随着小翠银铃般的歌声，虎子也起身，跺着双脚，使劲地鼓掌着。当小翠正唱得起劲时，虎子手舞足蹈之上前，一个突然袭击，一把抱起小翠，兴奋若狂地围着柴火堆转着圈儿。小翠双手乱打着虎子，双腿乱蹬着喊叫:“虎子哥，快放下我……″。此时，窑外的风像数百人扯呼声起，雪随着风在天空中打架。虎子和小翠俩人屁股下垫了些干柴草，两腿叉个“八"字形，并肩坐在将要燃烬的柴火堆傍边，小翠侧目头靠在虎子右肩膀上。“虎子哥，我妈说，你和大大俩过年少做些吃的。我妈说，她多炸点油果子，多发些糜子糕，到时让我给你们送过去。”虎子静静地听着，用木柴棍撩拔着柴火灰。“噢，我妈还给你和大大，各拉了一双鞋。”……时晌午，俩人提溜着腊八坨，唱着“腊八”歌，迎着风雪，回小翠家吃小翠妈妈熬的“腊八粥"去……腊月二十三，太阳出来，天地一片灿烂。小翠穿着红棉袄，扎着两个羊角似的小辫子，跳跳蹦蹦，手里晃荡着一个花布包，给虎子家送来六个祭灶饼，两双鞋子。虎子的父亲吧哒着旱烟锅，看着虎子从小翠手中接过饼子和鞋子时，搔着头，在屋子走来走去，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看着小翠摇摇手，一只脚已经跨出门槛时，"娃，等一下！"虎子父亲边说边急忙从他那旧得发白黑布棉袄内兜中，掏出一个汗渍渍的小白布包，颤抖着树皮般的双手，一层一层打开，找出半张大团结，“娃，这是大大给你的压岁钱。″边说边把钱塞到小翠花布包中。小翠又从花布包里掏出五元钱，慌忙地扔在土炕上，边摇着手，转身撒开脚伢子，跑了……盼望着，盼望着，终于盼来大年三十这一天。天刚亮，担水沟里，弯弯的沟路上，肩挑两只木水桶的男人们，蚂蚁似穿。因为这一天，谁家先挑回第一担水，就一切事儿顺水顺风。缸里水挑满，男人们就开始劈柴，收拾院落；女人们，忙着准备早午饭、祭祖供品、年夜饭。孩子们，也早早起床，穿上新衣服，贴年画、窗花、对联。虎子吃罢早饭，在旧棉衣棉裤上套一身新做的兰布学生服，再换上小翠妈妈做的那双黑条绒布鞋，带些自家树上摘得晒干的桃核、枣子，欢欢喜喜地去小翠家。进院落，先向小翠翠妈妈问声:娘娘，新声好！就和小翠拉着手，进了她的卧室。她叫虎子先转过身，闭上眼。“一、二、三，睁眼！虎子哥。"虎子睁开眼，小翠把窗花连同一个鼓囊囊的信封袋一并给他，并说信封回家再拆开看。还伸手拉抅，晚上拜完年，来她家守夜。虎子出门时，小翠妈，把早己装好的一袋油炸果子、年糕、点红圆馍馍，从灶屋拿出来。虎子已出小翠家大门，一溜烟回家。三打五除二，打开信封，原来是一本红皮笔记本，封面是伟人身着军装在太阳光辉中的半身像，下面是伟人手笔的五个毛体书字:为人民服务。打开笔记本，封面上工工整整写下一段话:虎子哥，新年好！虎爱深山，鱼爱水，花爱阳光，我爱你。小翠，一九七五年大年三十日。虎子在脸红心跳中，手颤抖抖中合上笔记本连同那支红卫牌钢笔装进信封……三十晚，虎子随父亲去家门父子家拜完年，告诉父亲，去小翠家守年夜去。此时，月亮已高高挂在树梢头。虎子，一路急行军，到了小翠家。大门内外，各挂着红灯笼。照得大门处和院落，干净净，如同白天。小翠听到脚步声，掀起门帘，高喊着:“虎子哥，快到窑屋来！"进窑屋内，娘娘已在牌位桌前站着，“虎娃来了。"“嗯，娘娘，新年好！"虎子边说，边到牌位桌前，燃香、做揖、跪拜、嗑头、烧纸。然后，给娘娘嗑头拜年。“小翠快把你虎子哥拉起来。”娘娘一边说着，一边从柜桌上拿出一张新展展的大团结，给虎子散了压岁钱。虎子说自己已半大啦小伙子了，不要。小翠娘俩，你一句，她一句，叫虎子一定收下。大过年的，图的是一个"喜庆。”收下压岁钱，三人上炕。小方木红漆桌上，早已摆放好酒菜。娘娘盘腿坐上坑正中，虎子和小翠分别坐炕南北两边。菜:油炸面果、色染煮黄豆、酱黄瓜、炸豆干，分放炕桌四角；中间是:包菜炒大肉、凉拌豆芽、卤猪肘、西红柿炒鸡蛋。酒是:一壶热黄酒、红葡萄洒。虎子启开红葡萄酒，斟上三杯。半跪炕上，先敬娘娘一杯，再后给小翠自己各斟一杯。端起酒杯，碰杯。边饮着葡萄酒，边互送新年祝福语。动筷吃菜一阵，又斟上黄酒。当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小翠娘说起了虎子母亲的往事。"那时候，咱们两家住崖上崖下。你妈踮着一双小脚，给你们那一大家二十几口做饭。几乎一年四季，围着锅台上转，二门不迈，大门不出。见人不笑不说话。当生你时那天晚上，大出血。你们大大哥哥他们，用担架担上昏迷不醒的你妈，连夜赶到五十里外县城医院时，你妈因流血过多，人快不行了。要立即输血。正好你大是"0"形血，输了他的血，结果，你妈还是……走……了"……说着说着，小翠娘已泣不成声。虎子也哽咽着跪起，掏出手帕，递给小翠娘。小翠流着两行眼泪，把瓶中剩余的葡萄酒，斟三杯，各呡一口，又吃了一会菜。小翠娘又接着说:“从这后，你大一个大男人，一把屎一把尿，用面糊糊喂你，把你拉扯大。娃，记住以后长大，一定要好好报父恩。”虎子点了点头。“小翠他爸，当兵转业到省城工作。每年家里的农活，耕种打碾，都是你大帮忙干。我们两家虽不沾亲带故，却亲如一家人……"。虎子和小翠静静地听着，像在听一位妈妈在诉说一个遥远的凄凉故事。放炮声已渐渐远去，月也渐西移。偶尔，有人拜完年回家的脚步声，引起狗的叫声，其余一片寂静。小翠娘从诉说中，缓过神来，用衣袖揩揩眼角，用手捋捋额前的刘海，扬扬头说:"虎子小翠，快吃菜，大过年的说这些干吗？”……记忆如线，丝 丝缕缕；回忆似酒，悠远缠绵。望着眼前跳跃的红羽绒服，时不时扬起的小辫子，听着偶尔传来"叭，叭……″的炮声……以及夜幕降临，璀璨灯下，人来车往的城市，那还有那年烛光中土炕的影子啊！年关又近，虽然"疫"情又起，但满街的俊男靓女，穿红挂翠，满街的通红对联，琳琅满目的中国结，熠熠生辉，牛羊猪鸡鱼鸭肉，各种海鲜，年货瓜子，各种丰实卖年货的小摊店铺……微信、网络，网购，处处都祥和着一个红红的中国年。当年那个温暖了我的小翠，甜蜜了我的小翠，已阔别四十余载的小翠和小翠娘……你可知道，已年过半百，依然漂泊他乡的虎子哥吗？每到年关，有多么的思念你们。翠儿，又是一年关至，你和娘娘在他乡还好吗？(写于丑子牛年腊月二十九日夜。)
作者简介尚宗汉，甘肃宁县新庄村人。现居塞外小北京一阿左旗。如烟往事一壶酒，酸甜苦辣浓缩心。闲暇字里行间樂，翻忆曾经那小芳。一壶清茶三五友，闲情逸趣文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