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个故事——卢塞纳短记

这仍然是一个有着训鸽的黄昏。白色的翅膀纷乱地从大教堂前的空地上飞起，掉落的羽毛在空中打着旋。火山的尽头，天空已经暗蓝，落日是微微的紫色。这历历在目的暮色四合几乎从不改变，时间悄无声息的在早晨抬高了太阳的角度，很多这样那样的事我渐渐无迹可寻，很多这样那样的人我渐渐无可厚非。

时至今日，回家的脚步已然临近，细数过去的日子发生的事情，仿佛云深无迹般不可探寻。每天走在卢塞纳的街头，阳光和风正好，我突然好像有了归处。流浪其实不是我的选择，只是没有了家，我不得不一直在世间走。

我一直以为我可以是用心的男子，试图相信爱和拯救，且人与人之间总有一线生机可以不落窠臼。但那是虚妄之言，日光之下果然是没有一点新事，谁谁谁要结婚要恋爱要分手都是意料之中的，与我有关的现在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而今我决意不再做一个流连忘返眠花卧柳之人，我放荡，我浪。

在即将回到故乡的日子里，夜晚我经常失眠，浑身的肌肉因为训练的缘故，有老鼠似的在皮肤里窜来窜去的感觉酥痒极了。闭上眼睛全都是一些画面和片段，与初到卢塞纳的那夜竟然这般相似，可这时我心境不再如当初。我如此想着，在狭窄的床上翻了一个身，只觉得自己有辗转了一个浪掷生命的循环，还是一无所有。

旧日情节忽然之间这样铺天盖地而来，我承接不暇。时间过得这么的快，事情太多，悲伤都来不及了。然而细细掐算起来，究竟又有何许波澜壮阔。太多的真相和回忆一一反刍，我才知道太多事情原是如此，到头来也不过波澜不惊的，笑笑。我明白，枉然走过了这么多人的身边，意欲停留，但总是要和他们错肩而过。太多的偶然镶嵌在注定中，奈何不得。

有天学生说，老师你看起来好老。我知道我的皱纹开始明显，言笑之间一层又一层地浮动，像脸上长了年轮。就算再怎么修图，也抹不平那些额头上的褶子。我只是没想到，我竟苍老得这么快。叙述或者回忆并不点缀生命，被阅读的仅仅是时间的轮廓。

我不知道像我这样不知疲倦地训练有何意义，它并未消磨我的棱角，却铸造我的坚硬的骨骼和肌肉，它并未加速我对生命的领悟，只使得我的心跳更为短促而冗长。

好几天晚上心脏出现针刺般地疼痛，我捂着胸口能感受到那强有力的搏动，我想要是我就这样悄然的离去也好，自然这是后话。那时我猛然想了很多才渐渐清晓的事实，一些如果牵扯过于浩繁的细节，便容易被忘记的事。夜里做梦，我就会想起她来，迅疾从我记忆中闪过，只是不断提醒，她还存在于我的印记中，却不再详细勾勒其景其形。龌龊的是，下体又硬且胀，无从发泄。

过去浪迹的岁月，在卢塞纳的街头，我望见如云朵如鳞片的一样的天空，也看见那般脸蛋艳丽身材苗条性感的异国女子，在晴朗的时候，阳光透过她们的纱衣，传递出胸罩的色彩来。我甚至可以分辨出罩杯的大小，乳晕的颜色。那些人，从街上的门进进出出，风尘而温情。我想我应该好好解决这个问题，但以后似乎就会忘记最温情的时候是在何时何地。

零星破碎的欢愉片刻也不是没有过，想起来觉得恍若隔世，罢了罢了，都是些素常的桥段。这二十来岁的时候的感情丰沛，在后来流离失所的年月，我再无法像过去那样平凡温存。

以前的那个我，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