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三下省城（六）
三下省城（六)
——节选自长篇小说《槐树院人家》
文/韩全虎
小李走了以后，疤葫芦和翰祥认真地打量着他们将要住下的房间，只见整间房宽大敞亮，四周的墙壁用豆绿色的漆漆了一人高，再往上就是不知用什么材料刷出来的雪白颜色，反正和村里那种一靠粘一身的白土不一样。地上铺着灰色底子，布满红绿相间图案的东西，踩上去的感觉比门厅和楼道的更厚更绵。紫檀色五斗橱，暗红色的写字台靠墙放着，明光净亮，一尘不染，爬上去可以照见人影，眉眉眼眼，一清二楚。靠窗台的地方放着两张奇怪的矮凳，又宽又厚实，比过去槐树院主人家的太师椅还大，上下左右，前前后后用黑色的皮子包着，也叫不出它的名字来，再看两张床上，铺得是白床单，盖的是新被子，一眼就能看出，缎面子，白里子，好像没人盖过一样。
疤葫芦走到窗前的两张大皮矮凳前，伸过手轻轻地按了按，突然又机械地把手缩了回来，原来这家伙是软的，按上去把手上下地弹着，麻酥酥的，很是舒服。翰祥过来要往下坐时，被疤葫芦一把拉住，小心地说：“这东西大概不是坐的，压下去弹不起来咋办呀！”
翰祥用手使劲按了按说：“放在这里就是让人坐的，怎能坐坏。”说着一屁股坐了下来。
疤葫芦见翰祥坐下去没事，便小心地、缓慢地坐了下去，只觉得浑身颤悠悠、忽闪闪，好像做梦时在云彩中行走一样。他站起来坐下，坐下站起来，连着试了几下，心里想，这比槐树院主人坐在太师椅上要得劲舒服多了。
到了吃饭时间，他们到饭厅里一看，门口牌子上写着的菜名和价格，都是炒菜，价钱很贵，疤葫芦几次把手伸进装钱的口袋，又缩了出来，实在是舍不得呀。最后，只好咽了咽口水，听从翰祥的建议，到外面找小饭店去吃午饭。
吃完午饭回来以后，疤葫芦和翰祥又坐在皮矮凳上，二人边拉闲话边享受着槐树院主人没有享受过的东西。一会儿，疤葫芦尿急了，出门去找厕所，楼上楼下地跑了几个来回都没有找着。忽然他想起了小李的吩咐，有事找服务员，急忙跑到楼层服务员室，向在那里值班的女服务员问道：“同志，茅圊在那里？”
“什么？”服务员听不懂地反问。
“茅圊。”疤葫芦用力地回答。
“什么茅圊？”服务员仍然没有听懂。
“就是尿尿的地方。”疤葫芦急了，连比划带指点地说。
服务员笑了，说道：“你是找卫生间啊，房间里一进门就是。”
“噢，知道了。”疤葫芦边说边着急地向房间走去。
原来，这一上午，他们从省妇联会回来后，光顾着坐在那两个皮包的矮凳子上享受，没有顾上看一眼，摸一把房间里的其它设施。现在经服务员提醒，才知道房间里还有茅圊。进了房间后，他把这个秘密告诉翰祥，两人推开房门侧面的那扇们，才发现里面是另一番天地，瓷砖贴墙，瓷砖铺地，白色洗脸池的上方挂着一面很大的镜子，人站在对面，上下左右照得清清楚楚。更稀奇的是在另一侧的墙边，放着一个白色的，形状好像农村人家里的和面、盛水的面盆、瓷盔、小瓮一类的瓷器家具，紧靠后墙，还摆着一个白色的，也和农村人家存放衣服的洋柜、箱子一类的东西，只是矮了许多，上边没有盖子。他们找遍了小屋的旮旮旯旯、角角落落，都没有可以尿尿屙屎的地方。再说，两个大活人，怎能在家里尿尿屙屎呢？这么好的家，那不白白糟蹋了吗？
万般无奈之下，疤葫芦又去找服务员。服务员听话音看穿扮，知道他们是从农村来的，便到房间卫生间里，指着里面的设施一一告知名称和用法。等服务员离开后，疤葫芦痛快地，酣畅淋漓地往马桶里尿了一泡尿，并按着按钮，“哗”地用水冲了下去。冲完，他还好奇地褪下裤子，坐在上边，作了一番屙屎的实验。
出了卫生间，疤葫芦新奇地对翰祥说：“这城里人就是有心眼，会享福，屙屎尿尿不出家，还没有一点臭气，也不知把那些臭粪骚尿弄到哪里去了。”
翰祥正在想着明天会有什么结果，便烦躁不安地说：“管他弄到哪里，反正不在家里臭人就行了。”
疤葫芦知道翰祥的心事，没有再说什么，忽然想起临下省城时带得麻子，便从口袋里掏出几把，放在小桌子上说：“嗑麻子吧，嗑着它就不觉天长，不觉麻烦了。”
于是两人便边聊闲话，边嗑起了麻子。几把麻子嗑完，地毯上已经铺了一层麻壳，犹如爬满了黑色的，白色的，花色的小甲虫，经人一踩，深深地嵌进地毯的绒毛。
到了晚上睡觉时，疤葫芦才想起，一天了，还没有摸一摸，试一试房间里的床，看上去厚厚的，暄暄的，不知里面垫了什么。当他小心地，生怕压坏床似的躺上去时，忽然浑身一颤，马上蹦了起来，嘴里嘟囔着：“原来是个不经压的东西，一压就忽颤，还让人睡不？”
翰祥上前用手按了按床说：“就是个忽颤的东西，咱就将就着睡吧。”
疤葫芦继续嘟囔着：“还说这城里人会享受，享受中间就闹出花样来了，哪如咱那炕上板板整整，硬硬落落的睡着得劲。”
在翰祥的催促下，疤葫芦只好脱衣上床睡觉，但躺在那里，怎么也睡不着，向左翻身，浑身颤悠悠，向右翻身，浑身悠悠颤，仰面睡着，屁股把床压凹下去，浑身难受。听着翰祥大起鼾声，他悄悄地下床，把枕头和被子抱下，在地毯上睡下，这才觉得浑身舒服得劲，没有多大时候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起床后，没顾得上吃早饭，他们又问问询询地步行到省革委，正是上班时间，到妇联会办公楼主任办公室时，高美英正在向小李安排，见他们进来，忙说：“你们这么早就来了，我正安排让小李去接你们。”
高美英刚说完，疤葫芦就着急地问：“高主任，你和王主任说了没有？”
高美英见他着急，也便直接了当地回答：“今年没有推土机指标，老王同意给你们批一台无偿分配的大马力拖拉机。只是现在光有指标没有货，还得一个月后到货。不行你们先回吧，等一个月后再来。”
疤葫芦和翰祥大喜过望，原来打算买推土机时，一愁搞不到指标，二愁凑不起钱，现在，一切问题都已解决，再三婉谢高美英的挽留，决定现在就赶火车回去。
高美英见他们执着回去，也便不再客气，吩咐他们路上小心，回去后代问翰步武好，便把他们送下楼去。
这一次，他们二人乘火车，坐汽车，一路顺风地于当天傍晚时分回到了圣泉村。（未完待续）
文字编辑：王志秀 图文编辑：侯常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