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尔赫斯与涠洲“贼佬洞”
朋友想在涠洲岛弄个文化旅游节目,问我知道涠洲岛有什么样的“古”。我想到了我年轻时最喜欢的作家之一博尔赫斯写过的女海盗“金寡妇”。金寡妇其实姓石,被嘉庆年间北部湾海域的著名海盗头目郑一强抢为妻,人喊“郑一嫂”。大概是博尔赫斯不懂中文,“郑”与“金”发音相近,所以写成了“金”。郑一死后,郑一嫂成了其义子张保仔的女人——也许倒过来说张保仔成为郑一嫂的男人更恰当。张保仔在涠洲岛留有一处无人不知的“遗迹”:贼佬洞。

你的眼睛在谛听
在博尔赫斯的小说中,金寡妇——或者说是郑一嫂“身材瘦削,轮廓分明,老是眯缝着眼睛,笑时露出蛀牙”,这副尊容似乎不是很讨人喜欢,但既然海盗王郑一看上她,我估计博尔赫斯勾勒的形象未必真实。不过他把郑一嫂描写成足智多谋、指挥有方的女海盗,倒也差不离儿,毕竟在两广和港澳一带关于郑一嫂的传说就是这样的。
金寡妇统领着一支近千艘船只、数万人马的海盗,在北部湾靠近越南的海域纵横驰骋十三年,劫掠官方和洋人的运输船只。她亲自拟订了非常严厉的纪律管束下属,比如“从敌船搬来的一切财物均应入库,违者斩”,“擅离职守的海盗,初犯者当众凿耳,再犯者斩”,“严禁在甲板上与抢来的民女交欢,只能在底舱进行,并征得主管特许,违者斩”。
在这位偶像级的、被认为“最有想象力”的阿根廷作家笔下,海盗们空闲时候玩纸牌、骰子和一种类似西方轮盘赌的“番摊”,还抽鸦片烟;打仗前要在喝的酒里加上火药——是为了更加不怕死么?还往自己脸上和身上抹大蒜水,作为防止火器伤害的护身符。
博尔赫斯把金寡妇比喻成狐狸,忘恩负义,为非作歹,而作为皇帝的“龙”不计前嫌,一直给狐狸以保护。在与官兵经过数个日夜的血战后,天空龙旗招展,金寡妇在一轮圆月下,将双剑扔到红色的海水里,跪在一条小船上,吩咐手下人向官兵的指挥舰驶去。尽管不知道自己会得到无限的宽恕还者无限的惩罚,她接受了招安。她有了一个法号:“慧光”。

涠洲岛
博尔赫斯写道:船舶重获太平,五湖四海成了安全的通途。备受海盗骚扰的农民卖掉刀剑,换来耕牛种地,他们在山顶祭祀祈祷,白天在屏风后面歌唱作乐。这情景就像童话的结尾:“他们从此过上了幸福生活”。
非常可惜博尔赫斯没有写到金寡妇与张保仔的轶事。现实中的他们一个32岁,一个21岁,由开始的养母义子变成伴侣。民间传说他们“勾搭成奸”,但为什么不是在战斗中建立了深厚感情呢?要不怎么在招安之后,张保仔获授“守备’之职,与郑一嫂会正式结为夫妻呢?
博尔赫斯有“作家中的考古学家”之称。一辈子在宁静幽暗、布满灰尘的图书馆里阅读遐想,他一定是在某本关于中国的书里读到了女海盗郑一嫂的故事,遥远而神秘的东方古国搧起了他想象力的翅膀。

中国人眼里的郑一嫂
我深感遗憾的是,要是他生前能来一次中国,甚至更大胆假设,要是他来到北海涠洲岛,看到鳄鱼山半腰被荒草掩盖的贼佬洞,听到当地人讲述张保仔的故事,不知道会写出一部什么样的杰作呢?
(文章均为原创,转载至朋友圈和群聊天,无需申请许可,公账号或媒体欲转载,敬请加微信lsq19650206联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