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界 | 宋云奇： 古雉县物语
花洲文学
古雉县物语
文|宋云奇
01
我端坐电脑前，正在写一篇名为《古雉县物语》的散文。
面前的显示器，就是深邃无底、宽阔无垠的时空隧道入口。
我进入隧道，瞬间逾越五六十万年的时间，来至一座不高不低、山清水秀的岭坡下面。正是草长莺飞、春暖花开的季节，山坡上草青树绿，杏花怒放，满眸春色。碧草绿树之中，可见座座烟火熏燎的洞穴，内有白烟冉冉升起，那是古人做早饭的炊烟吗？芬芳杏花繁闹之间，有赤膊人影，下身仅有树叶遮蔽，在山上坡下时隐时现，窜动呐喊，这是古人在进行狩猎和田间劳作吗？
这个山坡是什么地方？那些古人叫什么名字？忙于电脑文件夹中搜寻：面前的山坡名为“杏花山”，山坡间窜动闪现的古人叫“南召猿人”。
02
再入时空隧道，于秦都咸阳地界闲逛。忽闻吵闹之声，抵近一看，原是陈仓猎人捉得一兽，似猪多刺，不知其名，击之不死，欲牵以献于文公。路间，遇二童子。童子指曰：“此兽名曰'猬’，常伏地中，啖死人脑，若捶其首即死。”猬闻此言，亦作人言：“二童子乃雉精，名曰'陈宝’，得雄者王，得雌者霸。”二童子见被说破身份，即化雉鸡飞遁。雌者飞至陈仓山之北阪，化为石鸡。雄者则飞至南阳衡山而落。猎人愣怔之余，遂告于文公。
文公大惊，遂命雕塑石鸡，立陈宝祠于陈仓。后来秦国成就春秋霸业。秦穆公亦将陈仓更名为“宝鸡”；而雄雉飞落南阳衡山，秦昭襄王亦将衡山更名“雉衡山”，所属县域更名“雉县”。也有传说刘秀反莽北逃，曾于衡山夜宿，夜闻鸡鸣而起，摆脱王莽追杀，当了东汉皇帝后，将衡山更名为“雉衡山”。
雉衡山位置何处？即横贯雉县东南部的连贯山脉。古雉县位置何处？即今之南召县矣。
03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雉县境域多山，但非青藏高原、喜马拉雅那样的崇山大岭，而多是海拔两千米左右以及以下的山岭。尽管如此，它们依然遵循着中国山脉西高东低之趋势，由西至东，以高到低依次排列。而且这些看似平常的山岭，却个个沾仙气，山山有史名。更为重要的，是这些山岭的走向，无论生发位置何处，都要不约而同调整方向，最终朝向雉县老县城云阳的方位，形成一个令人诧异的“众山东拜”之奇象。
君若不信，请随我穿越时空通道，飞升至云阳镇上方空中，然后回首朝下西望。你看那伏牛山、宝天曼、石人山、圣人垛、五朵山、太子山、雉衡山、九里山、鹿鸣山、杏花山、官山、演艺山、晒衣山、翼望山……山山相连，逶迤延宕，苍苍茫茫，错落有致，似波浪般翻滚奔腾，如兽群般上蹿下跳，然而不管这朵浪花翻起何处，也不管那只野兽哪里窜出，它们均皆摇摇摆摆，左腾右挪，最后都又扭过头来，朝雉县老县城云阳镇俯首称臣!
04
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古雉县不仅山多，水亦不少。可以说有多少座山脉，就有多少条河流。雉县境内数得着的河流有白河、黄鸭河、鸭河、鸡河、松河、留山河、空山河与灌河。白河是这些河流中流程最远、水量最大的河。
雉县境内的山与水，虽然相亲相依，然走向却截然不同。山岭多呈西东横排，河流却是北南竖列。君若不信，请随我进入时空隧道，飞至鸭河口水库上空。你是不是看到一棵水色巨树，镶嵌在古雉县的平面图上？那一根根粗细不等的树枝，就是灌河、白河、黄鸭河、留山河、鸭河、鸡河、松河、空山河。树枝之间的细枝末梢，就是她们延伸出去的百千条小溪流。这些溪流，在高矗横亘的山岭间迂回曲折，左冲右突，最终流入她们的主河。七条河流又带着不同的大山信息，注入“大树”的树干——白河，奔向平展如镜的南阳盆地……
05
说过山与水，该说楚长城。楚长城是古雉县重要历史遗迹之一。
楚长城是公元前7世纪，由楚国开始修建的。它比秦长城早修建几百年，是中国长城之父。史籍称之为“方城”。《汉书·地理志》上记载说:“南阳郡，叶，楚叶公邑。有长城，号曰方城。”《水经注·汝水》载曰：“醴水迳叶县故城北，春秋成公十五年(前576)，许迁于叶者。楚盛周衰，庄王控霸南土，欲争强中国，多筑列城于北方，以逼华夏，故号此城为万城，或作方字。”
让我们穿越电脑荧屏，进入时空隧道，飞向古雉县上空，去览赏楚长城的巍巍雄姿吧！时下大雪初晴，眸前惟余莽莽，峰峦高矗，峻峰林立，云雾弥漫。苍茫峻峰之间，楚长城的身影沿着山势爬高就低，时断时续，逶迤蜿蜒。几座峻峰之上，野牛岭关、金斗关、分水岭关等著名关隘，虽经千年风化人毁，仍保留着关墙的威严、肃穆与不可侵犯。关隘下面，可见马氏坪古道、板山坪古道以及古鸦路便道左右溢出，伸向各个方向的远处。古道两边，偶见三两不大的村庄，点缀于苍茫山野与城墙、古道之间，给寂寥的大山增添不少生命气息。
06
叙完楚长城，必叙三鸦路。因为二者不可分割。三鸦路最早为“三垭路”。“三垭”即这条古道上的三处“垭口”。第一垭在古向城县（南召皇路店）北的百重山；第二垭在分水岭（鸭河与空山河交接处）；第三垭在分水岭以北的南召与鲁山县交界处。
北魏时期，“三垭路”被改名为“三鸦路”。改名的缘由，据说是因“神鸦衔环救刘秀”的故事所致。三鸦路与楚长城的内城，是交织在一起的。战国时期，楚国以湖北为圆心，迅猛占领西南、东南。然后北跨长江，与秦齐韩赵魏诸强争雄，兵峰北达南召与鲁山，东向深入安徽以及山东南部一带，并在雉县境内修卫城，在老县城云阳建楚王行宫。该行宫即楚王的前线指挥部。而楚长城的内城东线部分，恰与三鸦路相重合。内城东线上的三个关隘，向关、云阳关、鲁阳关，就修建在三鸦路上。两千多年来，楚与诸强争雄，依托的是楚长城，但屯存兵马，后援补给，靠的却是三鸦路。
我们还是穿越时空隧道，进入千年历史深处，看看古代诗人对三鸦路的描述：
宋黄庭坚《和谢公定征南谣》诗中有句“……已遣戈船下漓水，更分楼船浮豫章。颇闻师出三鸦路，尽是中屯六郡良……”唐诗人杜甫《闻官军收河南河北》：“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唐诗人李白《送友人》：“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
诗人们诗中所指，说的就是三鸦路！
07
行文至此，脑际忽然涌起淡淡的忧伤！
遥想当年，杏花山草青树绿，杏花吐芳，山上山下劳作的猿人，于碧草杏花中时隐时现。如今每年时节，春草依然青，杏花依旧红，然恬淡耕作的猿人去了何处？仅留下一座“杏花山南召猿人遗址”碑迎风矗立，诉说着人类进化的漫长历史……
遥想当年，彰显楚王野心的楚长城，曾绵延千里，刀枪林立。然千年过去，仅留下几座残缺的城寨，大部分城墙已崩塌颓败，有些地方连痕迹都没有了……
遥想当年，曾经车马络绎、旗旌遮天的三鸦路，经历两千多年的风雨侵蚀、车马践踏，如今已关塌路毁，驼铃音断……
也许不应这么看问题。以上正是历史发展的必然和社会进步的使然。古雉县虽成尘封的历史，但古南召又在新时期抽枝吐芽，绽放出更绿更靓的图画。
就让古雉县的古山、古水、古关、古路，当做我们美好的记忆吧！
图|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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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宋云奇，中国作协会员，河南省作协理事，南阳市作协秘书长，出版文学专著一部，散文随笔与小说作品集四部，长篇小说两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