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 | 圆一个蓝梦

台风将家里的柿子吹落好多。我随手拍了几张图，发在朋友圈，惋惜道，今年收成减不少。好友骆桑桑给我留言道，青柿含有丰富的单宁，可做柿染。我有贵州带来的手坯布，你拿去试试。我欣然应允。按桑桑的指导，染出一块焦黄色的餐布。生有不测，然有美丽留存，真好。

　　

热衷植物染，是六年前桑桑从贵州支教回来开始的。她带回一缸气味怪异的浆水，为了顺利带回，她不辞辛苦自驾从贵州回到浙江。“这是我养了两年的蓝染母水”，桑桑用爱宠的口吻介绍道。“你看它现在泛着密实的泡花，证明很健康，它是我的蓝宝宝。”为了安顿这缸水，她托我在山里帮她找湿度较高的房子。

　　

支教的一次家访中，桑桑走进一个叫排倒莫的苗寨。瞥见绿荫簇拥的院里，晾晒着一匹匹蓝布。就风，如一条条蓝鲸，蹁跹相戏。看寨中穿着洗得发白前襟绣有古朴花纹的老妪，如被褐怀玉的高人，内心涌出倾慕，遂向她们请教了起来。为了学到第一手技巧，授课之余，她跟着苗乡人一起摘蓝、打靛，染、晒、洗，还学涂蜡。记忆中有一次，天擦黑时她离开苗寨，不巧路上下起了大雨，她借助手机照明在泥泞的山中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住所。居然没有因此感冒，她猜想，大概与自己经常参与蓝染有关。板蓝的叶是蓝染的主要原料，它也是中草药。苗人虽然居住在潮湿炎热环境，但很少得疾病和疮毒，和常年穿蓝染衣服有关。

　　

植物染固色很难，随漂洗，它的颜色会逐渐淡去，斑驳。用桑桑的话说，这和我们生命何其相似。

　　

回来后，桑桑开始了“种蓝制靛”的生活。大学毕业进过报社，开过广告公司，如今才有了校准目标奔跑的笃定。她在工作室附近承包了几亩山，种板蓝、蓼蓝，手作蓝染作品：抱枕、帘布、茶巾、丝巾、装饰画，琐碎日常，有蓝旖旎，渲染出不可言说的妙境。这些成果，有的送了人，有的被桑桑在网店出售。桑桑还成了学校“四点半课堂”的志愿者。带孩子们在工作室玩植物染。原坯布从蓝染缸里取出时，是青绿色的，经空气氧化，逐渐变蓝。孩子们惊如看魔法。她引导孩子在纸板上画喜欢的图案，嵌入原布一角，染出来就有了自己画的图。桑桑多次返回苗寨，拍了很多种蓝打靛、涂蜡、绣花的视频，向本地的服饰加工厂推介，促成工厂与苗乡“联姻”。在山坳里的苗人不离家不出村，靠手工艺就能赚到钱。后来，企业还与苗乡的学校有了帮扶结对。两地的发展命运，因古老的蓝，深深联系在一起。“匪报也，永以为好也”，人间的善和美，让蓝，茁壮成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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