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琴这么久，你却还没学会和古琴曲共情？

琴曲浩如烟海，其象措意深远。这一切吸引着我们投身于这烟海之中，去“探、去“观”，我们会欣喜地发现：从地面到天空，从天空又到整个宇宙，一切无生命的、有生命、静态的、动态的、美妙的、丑恶的自然之象无不居于琴曲之中。

自然一一形式化的表露

琴曲中，以自然界存在的景色如山、水、风、光、云、影等自然之象为象的作品为世人熟知：如气势磅礴的《高山》，浩浩荡荡的《流水》，霹雳破空的《风雷引》，寒香冷艳的《梅花三弄》，轻摇漫歌的《渔歌》、《樵歌》，云遮雾罩的《潇湘水云》，播荡婆娑的《梧叶舞秋风》，江枫渔火的《秋江夜泊，，起落飞鸣的《平沙落雁》，夜静月明的《巨宵引》，晓风澹荡的《玉楼春晓》，物外烟霞的《欵乃》……

在这里，美妙的大自然以山水林石、花鸟风月等为象而会集于琴曲之中，体现着宁静、欢乐、无拘无束；在这里，外向的大自然以其存在的一切形式根植于琴曲之中，体现着和谐、永恒、天地合一。

琴曲中，以人世间的悲欢离合、慨叹怨愤、思念忆旧等令人难忘的自然之情为象的作品为世人传颂。如《阳关三叠》那牵衣惜别、依依不舍的一往深情；《忆故人》那隔别亲友、思念不忘的无可诉说；《墨子悲丝》那慨叹素丝、感伤不尽之怀；《胡笳十八拍》那分袂永别、心酸哀怨的声情；《离骚》那感愤伤切、悲愁交作的难言之苦；《楚歌》那英雄末路、意气消沉的情调；《长门怨》那凄楚哀怨、如泣如诉的思绪.……

在这里，生活中的现实以其自然的苦辣酸甜之味混杂在琴曲之中，表现出并非寻常的普通意味。在这里，因各人之异而异的情感以人类所关注的自然现象交融在琴曲之中，表现出至关重要的真善美。因此，透过形式化的表露，也能领会到内涵着的深意。琴曲在永恒的天、地、人之间，追求着周而复始的变化，而无论怎样的变化，最终仍离不开其旨一一自然。

自然一一达意的中介

当琴曲中的自然在作为一种外向形式且与人的自我意识相分离的时候，它只能是表面化的，不能显现其质。如何赋予它以超越客观存在的品质呢？试举例说明，方可知晓。琴书中曾记载有关伯牙学琴的故事，据《水仙操》一曲的解题瘍说：

“伯牙学鼓琴于成连先生，三年而成，至于精神寂寞、情感专一，尚未能也。成连云，'吾师子春在海中，能够人情。”乃于伯牙至蓬莱山，留伯牙曰''吾将迎吾师。’剌船而去，旬时不返，伯牙延望无人，但闻海上水汩没糸漸之声；山林音寞，群鸟悲号，怆然叹曰，'先生将移我情！'乃援琴而歌之，曲终，成连剌船而还，伯牙遂为天下妙手。”

是什么使得伯牙将情与景交融在一起呢？是那海水湍漑之声，是那山林音寞、群鸟悲号，是客观的象与其自我意识的结合。是什么使得伯于将情与志专一呢？是那自然的景和那自然的境中获得的一种内心的体悟。在此，自然成为景、人、意彼此相通的媒介。琴书中还记载着这样一个故事：

“有一次雍门周带着琴去见孟尝君，孟尝君想故意为难他说，'先生弹琴也能使我悲哀吗？'雍门周直率地回答说，'听曲的人必须自己有过不幸的经历，才可能对悲曲引起共鸣，象你这样养尊处优，是不容易领会悲哀的含义的。'孟尝君承认说，'的确是这个道理。'雍门周接着又指出孟尝君当时的处境，说他曾经得罪过秦、楚两个强大的国家，随时有被秦、楚灭亡的危险。同时，还为他描绘岀国破家亡之后，他的坟墓荒凉的景象。然后，雍门周才慢慢地弹起琴来。弹完之后，孟尝君伤心地说，'听了你弹的琴曲，使我立即象个亡国之人了。'

悲情本是客观存在的一种自然，又是有意无意地潜藏于人的内心深处的一种自然，当这自然客观化地伴随着自我意识出现的时候，人将随自然的变化而变化。因此，当雍门周描绘了亡国与死后之悲，再借助于琴曲中的悲哀之声，便使得孟尝君产生悲哀之情，使得其人与曲之间达成共鸣，使得其主观与客观浑然一体。在此，自然成为情、人、意彼此相通的媒介。上述两个故事，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一个是令人心醉的景，一个是寻寻常常的情，都引人之情，都移人之情。因此，要探寻其中的奥秘，无论用对立的、统一的，或是引导的、强化的，自然是达意的最佳中介。

自然——表达人类精神的乐土

自然作为达意的中介，常被人假借，隐喻、暗示与琴曲中，以致于人可随“意”而表现自我，寄托精神。众所周知，琴曲《高山》、《流水》有层峦叠嶂、琼崖瑶岛之思，汪洋浩渺、荡荡无涯之意；《平沙落雁》借鸿鹄之远志，写逸士之心胸；《梅花三弄》以其凌霜傲雪之趣，赞不畏强暴之精神。等等一些琴曲已伴随着人心的敞露,其原由是：自然蕴育着万物的生命力，它令人赏心，令人会意；它使得天宇一碧，景涵万象；它使得人籁其神奇的净化力，露其心胸。

而琴曲《天风环佩》则有思仙之志、超凡之想：《碧天秋思》借凌云霄汉、气爽秋高，寄幽然遁世之胸；《山居吟》以山月江风之趣，鸟啼花落之音,取自我娱悦之感；《樵歌》用苍松古柏之韵，恬雅和静之声，暗示放情于山水，真足超然世外之意等等一些琴曲已伴随着人的精神的追求，其道理在：自然是人心中的栖息地，它令人从中摆脱精神的困惑和现实的束缚；它使得人宇一体，任人心在天地间遨游；它使得人籁其咸寂，诉其心志。

琴曲《猗兰》则借空谷之猗兰独茂，实伤不逢时之感；《潇湘水云》则以水光云影之兴，寓催峨之怀；《雉朝飞》则用雉之鸣和游山，实叹自身凄惨无室之悲；《鸥鹭忘机》则借人游海上忘机，鸥鸟不飞不疑，人机一动，鸟即远离，实喻物类虽小但不可欺，一些琴曲已伴随着人的幽深思绪，其意于；自然是一种象征，它揭示着岁月无情、人生无常；它使得心宇一意，心涵万象；它使得人籁其客观的创造力，感其情怀。

在对琴曲的“观”和“探”中，深深地悟到：自然使得琴曲在天、地、人之间达成 了这样一个定式，即：景=情=精神。

古琴一一实实在在的一种乐器，之所以成为中华民族文明的象征，是因为它介入了人类的思想、意念和精神。它存在于真实的、美的自然之中，它从自然中来，又归到自然中去，它将永远以自然之“象”观照博大的宇宙人生，从而尽超然深远之“意”。

参考文献：朱默涵《自然——中国古琴艺术之源与宿》

图片来源：文人空间

文章整理：国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