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星 | ​黄梅伢的爱：谁是谁的过客

▲李正阳题

这是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的故事，一个真实的故事。

女孩是男孩的初恋，刻骨铭心的初恋。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却在相同的地方相遇。那年男孩二十，女孩十六，正是大好的青春年华，却把年华交付了南方。这座南方的大都市承载了多少人的青春记忆。

男孩叫星，女孩叫梅。他们在一个工厂里打工，同一个车间上班。梅长相一般，但身材匀称，初看不起眼，看久了，就越发的美丽。在那个到处都是红男绿女的都市里，像她这样的并不怎么惹人注意。但在星的眼中却是美若天仙，也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缘故吧。星其实也很普通，高考落榜后，一路南下，经人介绍进了这家工厂，跟人学了技术，算是蓝领一族。这么普通的两个人却碰出了爱情的火花。

那时，工厂里上班两班倒，半个月白班，半个月夜班。星是生产部技术员，梅是质检部IPQC（抽检成品质量）。一开始，梅上白班，星上夜班，工作并没有交集。交集的开始是因为质检部人员调动，梅调到了夜班。梅要抽检生产部每个小组的产品，他们才开始有了接触。梅工作很认真负责，抽检出问题，一定要星返修解决。星总是会耐心地去处理，一来二去，两个人熟络起来了，相互间慢慢产生好感。

不久，星开始追求梅了。这个木讷的男孩写起了情书，发起了短信。终于有一天他收到了她回的短信:“欠你一个拥抱，今后再还；欠你一个吻，今世再还。”这条短信躺在星的手机里一两年，星舍不得删。

我很艰难地讲这个故事，因为时间太久远了，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讲起，我要不断的整理思绪，总算是把相识给讲明白了。

后来，与那个时候所有恋的人一样，他们开始偷偷地约会。那时娱乐项目没有现在这么多，大街上只有投影厅、溜冰场、卡拉OK和方兴未艾的网吧。其时，他们更喜欢去离工厂不远的中学，因为中学围墙外有一片绿茵的草地。到了晚上，三三两两的情侣，席地而坐。在昏黄的路灯掩映下，搂搂抱抱，卿卿我我，浓情蜜意。他们两个，并排坐在草地上，星用一只手搂着梅的腰，梅小鸟依人的靠着星的肩头。俩人说着悄悄话，仰头数着天上的星星，偶尔一颗流星划过，梅惊呼不已。

那时工厂不像现在这样有礼拜天，只有节假日厂里才会放假，春节也才四五天假。趁着换班的时候，会有一个白天的休息时间 。他们会利用这个时间去工业区旁边的水库玩，那是一片开阔地，我也说不清有多少亩，反正水库面积很大，一眼望去白花花的全是水，阳光在水面泛着光，晶莹的晃人眼。旁边有一个自来水厂，负责附近人的生活用水。他们并肩坐在水库大坝上，俯看蓝天白云倒影在蓝盈盈的水里，忘却了工厂的烦恼，心胸开阔无比。有时一待就是半天，水库边上还有一片小树林，树林旁边有长廊，曲径通幽。坐在长廊的石凳上，摊开双手，迎着水面吹来的风，佳人相伴。那情景星此生永难忘却，永难忘却的还有那年的中秋节。

那年中秋节，工厂放假，白天他们去逛超市，采买了月饼、水果，还有梅最喜爱的雪碧。都说中秋节是团圆的日子，在远方游子的心中，每逢佳节倍思亲。晚上工友们去看投影、去唱K、去溜冰。他们没有去，他们有自己的安排。星提着白天买来的食品，带着梅，上到了宿舍楼的楼顶。楼顶有一方石桌，平时大家在上面下象棋，其实就是一个大棋盘。他们摆上月饼，水果，饮料，坐在石凳上，望月怀远。吃着月饼想着家，举起杯子泪花花。风切切，仲秋月，月华如水水如月，最是人间好时节。后来星问梅：“那个中秋节，还记得吗？”梅说那是她在外面打工过得最难忘的一个节日。

上班的日子，枯燥乏味，下班的时刻充满了甜蜜。食堂里有夜宵，米粉，河粉。星说太难吃了，拉着梅去外面吃，虽然也是米粉之类，但味道大不相同。每天星会早起，为梅买早餐，豆浆油条，肠粉。慢慢地这段地下恋情自然就公诸于世了。

其时，梅是有老乡在那个工厂的，她堂姐也在附近的工厂。梅是家里的独生女，父母是不愿意她远交男朋友的，这一点她很清楚。所以一开始都是偷偷的约会，怕被大家都知道。后来还是被工厂的同事知道了，用梅的话说，就是她控制不住自己，不想辜负星对自己的好。果不其然，她交男朋友的事被堂姐告诉了父母。母亲勃然大怒，让她跟星断交，要不就让她回去，不要在这里打工了。子女都是父母的心头肉，大多数父母都不愿意女儿远嫁，梅的父母也不例外。梅跟父母保证，跟星断交。为了下这个决定，她不知道流了多少泪水。一边是生养自己的父母，一边是朝夕相处的男友，她左右为难了许久。

从相识到相知相恋，时光匆匆，已是一年有余。多少甜蜜，记忆犹新。  四百个日日夜夜，不离不弃。难以忘却，五一假期去石岩湖情人岛，泛舟湖上；难以忘却，十一假期去欢乐谷，玩惊险刺激的游戏；难以忘却，在小梅沙的海边逐浪掏海蟹；难以忘却，工业区投影厅里的亲密相依，溜冰场上跌跌撞撞……往事历历，怎能说断就断。

记得有一次，梅弄丢了身份证，要回老家补办。梅回去了十来天，那十多天，星真是度日如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每天下班给梅发短信，打电话，有时候梅没有及时回复，他就不停地拨打。晚上一个人在楼顶的石桌旁发呆，想念那个望月怀远的夜晚。独上高楼思渺然，月光如水水如天。同来望月人何处，风景依稀似去年。那刻骨铭心的思念，如万虫噬心，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有人说，人的一生不顾一切的爱只有一次，这是真的，真心只能付出一次。可怜，一生一世一双人，相思相望不相亲。

打工的人，就是一叶浮萍，风往哪里吹，就往哪里漂。农村是回不去的家，城里是扎不下的根，聚散天注定。

一个女人要离开一个男人，只有一种原因，爱的不够深。爱若深时已无我，看那飞蛾不惧火。

最难忘却是分离，那是一个深秋。梅要回去了，她毅然地辞去了工作。星几次央求她不要辞工，可都没有挡住梅递辞职书的决心。临行的那天，星还是去送梅了。在公明的长途汽车站，真是离别的车站。黄色的长途大巴，缓缓的出站。梅靠窗而坐，她向星挥手，让他回去，星跟在车后头跑，一边跑一边挥手。终于跑不动了，车慢慢在星泪濛濛的视线里模糊，直到消失不见。开辟鸿蒙，谁为情种？

这时星收到一条短信：“放爱一条生路吧！梅。”从此后，春来秋去相思在，秋去春来信息稀。

在我们每个人的生命中，谁又不是谁的匆匆过客。男孩爱的忘我，女孩爱的心知肚明。写完这段故事，我已泪眼蒙眬。

【作者简介】寒星，湖北黄梅人，80后，文学爱好者，闲暇时，喜欢舞文弄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