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希:贵由汗之子禾忽家族史事考略——基于波斯文《五族谱》的考察

来源:《西域研究》2019年第3期

贵由汗之子禾忽家族史事考略——基于波斯文《五族谱》的考察[1]

内容提要

禾忽是贵由汗幼子,《元史》及《史集》中均有其世系信息。本文结合波斯文、汉文史料的相关记载,对禾忽及其子秃鲁、脱克蔑的活动进行梳理;区分史料中对脱克蔑与其同名之子、禾忽之孙脱克蔑的相关记载。在此基础上,探讨波斯文史籍《五族谱》中出现的同母兄弟“脱克蔑”与“秃黑鲁”之身份。通过对禾忽家族三代人的考察,分析窝阔台汗国在元朝中期由盛转衰的变化过程。

贵由汗是大蒙古国的第三任君主,也是窝阔台系最后一位统治全境的大汗。在他之后,拖雷长子蒙哥登上汗位,标志着汗位继承权从窝阔台系正式转入拖雷系。这一变动不但影响了黄金家族的内部关系,还导致窝阔台系与元朝之间的长期矛盾。在这一背景下,本文利用波斯文史料与汉文史料相互参照,从贵由汗幼子禾忽入手,梳理其与子孙的相关事迹。希望通过禾忽家族的活动,探究世祖到武宗年间,窝阔台系后王内部、窝阔台系与察合台系、元朝之间复杂关系的变化,借以展现窝阔台汗国由盛转衰的变化过程。

一、 禾忽及其子秃鲁事迹

禾忽是贵由汗幼子,《元史·宗室世系表》和《史集》都载有其世系信息。《元史·宗室世系表》言,定宗皇帝三子为忽察、脑忽及禾忽。在禾忽大王位下,只记有南平王秃鲁一子。[2]但《史集》所记禾忽诸子中,不见此人。前辈学者对南平王秃鲁已有一些研究。韩百诗(Louis Hambis)在《〈元史卷一〇七宗室世系表〉译注》中,对《元史》中tuqluq的不同译写形式进行了勘同,[3]《〈元史卷一〇八诸王表〉译注》中则考订了《元史·诸王表》中南平王秃剌即禾忽之子秃鲁。[4]张岱玉在《元朝窝阔台系诸王爵邑考》一文中,梳理了秃鲁的主要事迹。[5]在这些研究的基础上,我们将结合禾忽的相关经历,对父子二人的活动进行连贯性的考察。

1.禾忽

《元史》中关于禾忽最早的记载出现在中统二年(1261)。《耶律希亮传》言:“(中统二年)夏,(耶律希亮)逾马纳思河,抵叶密里城,乃定宗潜邸汤沐之邑也。时六皇后之妹主后位,与宗王火忽皆欲东觐”。[6]这里的宗王火忽,就是禾忽。据此《中国通史·元代卷》等书认为,“占据窝阔台汗国大斡耳朵的是元定宗贵由之子禾忽,时禾忽年幼,由乃马真后少娣主斡耳朵。”[7]这似乎说明,此时禾忽年龄不大,不足以取信众人,才由长辈摄政。不过,如果考虑到《元史·耶律希亮传》源于危素撰《耶律希亮神道碑》,并对二者进行内容比较,我们就能发现这种解释有待商榷。此处以下,《元史》言:“……三年,定宗幼子大名王闵其不能归,遗以币帛鞍马”[8];而《神道碑》原文为:“初,六皇后少娣主后之位,与宗王火忽皆欲东觐……三年,定宗幼子大名王至皇后所朝正,因见公,闵其不能归,遗以币帛鞍马饮食。”[9]太宗将大名府封给贵由,后由蒙哥汗赐予禾忽,故其有“大名王”之谓。对比来看,《元史》较《神道碑》省去了“至皇后所朝正,因见公”等语;实际上是删减了极为重要的信息。岑仲勉先生很早就注意到了这一问题。禾忽从他地而来才有“至皇后所”[10],可知其与六皇后少娣非居一处。则此时六皇后少娣主管大斡耳朵,亦非因禾忽年幼而令长辈摄政之故。据《神道碑》后文知,耶律希亮随禾忽经霍博(今新疆和布克赛尔县)至忽只儿之地,或后者才是禾忽常驻之处。

《耶律希亮传》下文又述及禾忽与阿鲁忽抗击阿里不哥的经过。二人作为当时窝阔台系和察合台系的代表人物,其立场偏向无疑对这次争位之战的胜负有一定的影响力。由于禾忽在中统初年支持忽必烈的坚定态度,《元史》记载:“(至元五年五月)癸酉,赐诸王禾忽及八剌合币帛六万匹。”[11]

不过,阿里不哥之乱后,西北诸王的反叛行动并未停止,合失之子海都的势力也逐渐壮大。《史集》记载,至元六年(1269),海都与八剌等宗王在塔剌思举行会议,协调术赤系、察合台系和窝阔台系三方利益关系,决定停止互相争斗,而把矛头指向伊利汗国。[12]刘迎胜认为,这次会议“是在海都的酝酿筹划下举行的,其和约条款基本上满足了海都的预想”,这标志着海都成为了西北叛王的代表。[13]此时窝阔台系实际意义上的代表人物已是海都。

至元十二年,《元史》载:“敕追诸王海都、八剌金银符三十四”[14]。元廷与窝阔台系、察合台系的关系紧张起来。此时皇子那木罕镇守漠北,驻军于阿力麻里之地,世祖派出安童辅佐。《元史·昔班传》言:“昔班至海都,传旨谕之,海都听命,既退军置驿,而丞相安童军先已克火和大王部曲,尽获其辎重”[15]。这里的“火和大王”,就是禾忽。《中国通史·元代卷》和张岱玉文均据此认为,正是因为安童的突袭,才使禾忽起兵反叛。[16]但笔者有不同观点。联系《昔班传》前文可知,“海都听命退军”,是海都此前已有向元廷进攻的举动,世祖要举兵征讨,海都才表示服从。从引文的文意看,安童进攻禾忽应当不晚于海都退兵,故禾忽被攻击时可能还不知道这一消息,同元廷还在敌对状态。这说明此时禾忽已经转而支持海都了。在这种情况下,安童的进攻应是已掌握其配合海都的证据,或至少是察觉到禾忽有反叛迹象后作出的决定。

不过,安童出兵也并未终止禾忽的行动。《列班扫马行纪》中记载了大约同年发生在和田地区的一次战争。[17]战争的双方是忽必烈汗和ÔḲÔ国王。这位ÔḲÔ国王,应当就是禾忽。ÔḲÔ一名来自英译本的转写。通过同书对忽必烈汗、海都等人名的译写形式,我们可以推断,字母Ô可以对应蒙古语第四、第五元音O、U,字母Ḳ可以对应蒙古语辅音Q,那么这一名字可以转换为蒙古语形式Oqu。而禾忽之名的蒙古文转写是Hoqu,两者在写形上只相差辅音H。而这一时期,蒙古语辅音H正在发生转变,有时可以省略。[18]故而Oqu可以等同于Hoqu,则ÔḲÔ可指禾忽。按《列班扫马行纪》记载,禾忽进入这一地区后,杀死了数以千计的当地人。驿道和通路都被切断,粮食短缺,许多人死于饥饿。在这里滞留了六个月之后,列班扫马一行才再次踏上旅途。[19]由此可见,禾忽的这次叛乱不仅规模很大,时间也很长。而平叛之后的禾忽下落如何,却史无明文了。

2.秃鲁

秃鲁活动的时间范围,基本与其父禾忽一致。王恽所撰《塔必公神道碑》记述,“明年(至元四年),诸王秃忽鲁南征,道出淇右,供顿储偫,至骇民听,公远迓启其故,下教申严,众敛迹而过”。[20]此处的“秃忽鲁”,可对音tuqluq,应当就是禾忽之子秃鲁。以其行动路线来看,秃鲁很可能此前曾觐见世祖。不过不知其所谓“南征”,具体目的地为何处。至元九年正月,“敕皇子西平王奥鲁赤、阿鲁帖木儿、秃哥及南平王秃鲁所部与四川行省也速带儿部下……同征建都”。[21]这一记载同《元史·诸王表》中“至元九年封”南平王相符。或可推测,秃鲁在此时受封是因为其自有军队,可直接为朝廷所用。至元十二年,“赏诸王秃鲁所部获功建都者三十五人银钞有差”[22],也说明秃鲁军队在此一役中确有建树。此时秃鲁还未反叛,他与其父禾忽活动地域不同,彼此行动有一定的独立性。张岱玉认为秃鲁在征建都后曾留镇云南,而到其部受赏时,此人“似乎已回京师”[23]。但笔者以为,部下受赏并不能证明秃鲁回京;其从云南离开后,应当去往了六盘山一带。故而至元十五年“藩王土鲁叛于六盘”[24]?且结合至元九年的情况来看,很可能秃鲁的驻地本就在六盘山附近,距西平王驻地不远,朝廷才就近集结兵力,令其率军“同征建都”。故而,云南形势稳定后,秃鲁应是回到了自己原来的驻地。

至元十四年冬,安西王北伐;次年春,秃鲁趁六盘山防备空虚起兵反叛。《元史·李忽兰吉传》记载道:“(至元)十五年,秃鲁叛于六盘山,忽兰吉以延安路军,会别速台、赵炳及总帅府兵于六盘,败秃鲁于武川,俘其孥,还。”看似平叛的过程比较顺利。然而,秃鲁的这次行动实际上声势很大。成化《山西通志》收有一篇元人碑铭,其中提到了秃鲁反叛的具体情况:“王视师北边,叛王秃鲁劫开成府,……旁郡惊扰……”。[25]至元十年,安西王立开成府,[26]此即皇子行宫。秃鲁的叛军能够劫掠安西王府,可见其实力非同小可。《神道碑》继而记述了碑主裴居敬带领属下抗击叛军的过程:“公曰:当此警急,无谋而致逃散,死不偿责矣。即率僚属、集伉健,……即日启行,进武延川,与总帅汪忠肃公、招讨李公合兵再战,群丑奔溃。”[27]当时裴氏正在宁州(今甘肃宁县)任职,亦需带兵奔赴武延川参与平叛,可见事态之严重。不过这次反叛最终还是得到了控制,秃鲁北逃不久便被擒获。[28]此后,其人再未见诸史端。

禾忽父子的反叛正值元廷统一江南之际,朝廷兵力因此受到牵制,无暇西顾。这无疑为禾忽父子提供了良机。按《元史·世祖本纪》的记载,海都在至元十二年退兵后对元廷态度缓和,再次犯边已是至元二十五年。这似乎说明窝阔台系在至元中期持观望态度,无意进犯元廷。但若参看禾忽父子的行动,这种观望恐怕也只是表象;实际上,窝阔台系与元廷之间一直存在战事。

如果我们联系这一时期西北诸王的一系列反叛情况来看,禾忽父子的行动,反映出的不仅仅是窝阔台系后王与拖雷家族的矛盾。在禾忽叛乱后不久,宪宗蒙哥之子昔里吉发动叛乱,扣押了那木罕、阔阔出、安童等人;继而,昔里吉与脱脱木儿、撒里蛮、药木忽儿等集结兵力东进。[29]脱脱木儿为拖雷子岁哥都之孙,昔里吉就是在他的诱说下起兵反叛的;撒里蛮是察合台之子;药木忽儿是阿里不哥之子,与他一起反叛的还有其同胞兄弟明里铁木儿。从反叛参与者的身份来看,昔里吉之乱集合了拖雷系内部与他系诸王中反对忽必烈的势力,是黄金家族内部积累的、关于统治权矛盾的全面爆发。得知昔里吉等人率军东进后,弘吉剌部的只儿瓦台亦在东边起兵配合,元廷东西受敌。[30]在此背景下,安西王忙哥剌北上增援,造成六盘山一带防守空虚,秃鲁得以趁机起兵。《元史·綦公直传》载:“时伯延伯答罕、秃忽鲁叛于西夏,命公直率军讨平之。”[31]此处的秃忽鲁亦为秃鲁。此事同见于《经世大典·站赤九》:“至元十四年。十五年。二次伯答罕土里作乱。”[32]这里与秃鲁一起叛乱的“伯答罕”,疑为《元史·宗室世系表》中太祖子“阔列坚大王”位下的“伯答罕王”[33]。亦即表明,当时叛乱的参与者不止贵由系后王,还有成吉思汗的其他后裔。

二、 脱克篾父子的活动

《元史》载,至元十七年,“以秃古灭军劫食火拙畏吾城禾,民饥,命官给驿马之费,仍免其赋税三年”。[34]刘迎胜先生认为,这里的秃古灭,就是《史集》中的禾忽之子脱克蔑。[35]《史集·贵由汗纪》记载道,“(禾忽)他有一个儿子名为脱克蔑(توکمه)。脱克蔑有个儿子,名字也叫脱克蔑(توکمه)”[36]。张岱玉在《元朝窝阔台系诸王爵邑考》一文中,亦有“秃古灭为禾忽之子脱克蔑”的观点,并详细说明了“秃古灭”与“脱克蔑”二名的对音问题。[37]彭晓燕(Michal Biran)也在氏著中三次提及“脱克蔑”之名。但因其仅转述史料或已有研究,并未对有此名者的身份进行辨明。故而在书中,前两次言脱克蔑为“禾忽之子或孙”,第三次则为“禾忽之子”[38]。接下来,我们就对《史集》中这两个“脱克蔑”的事迹进行考辨。

由上文至元十七年事来看,禾忽在和田地区的叛乱平息后,其剩余军队可能由脱克蔑就近继承了。刘迎胜先生谈及元廷对畏兀儿地的争夺时提到了脱克蔑的这次行动,并将其归为“海都等叛王的劫掠”[39]。笔者赞同这一判断。结合上文来看,脱克蔑同其父禾忽、兄弟秃鲁立场一致,皆以海都为窝阔台系的实际领导人。

乃颜之乱发生后,海都改变观望态度,大举进攻元廷,在至元二十五年到二十六年间数次犯边。[40]窝阔台系后王对边地的威胁,也是后来元廷支持都哇、削弱窝阔台汗国的原因之一。海都在至元后期十分活跃,《元史·玉哇失传》载,至元末年,“海都复以秃苦马领精兵三万人直趋撒剌思河,欲据险以袭我师。”[41]此时元军已占领吉里吉思,海都希望夺回此地,便从汗国内派军东进。颇疑此处的“秃苦马”[42],指的是《史集》中脱克蔑之子、禾忽之孙脱克蔑,其人此时已在海都麾下。前述秃古灭劫掠畏兀城,其活动范围应当在火州一带;没有证据表明他在至元十七年后带军到了海都处。这里的“秃苦马”是从海都处带兵北上,结合后文对禾忽之孙脱克蔑的分析,笔者认为此人应当一直在窝阔台汗国内,直接接受海都命令的可能性更大。

海都死后,其长子察八儿得到察合台系后王都哇的支持,与长妃之子斡罗思争夺汗位。《史集·窝阔台合罕纪》载:“(斡罗思)他在父亲[死]后争夺王位。窝阔台合罕[之子禾忽]之子脱克蔑的儿子小脱克蔑(توکمه پسرتوکمه),在这件事上与他结成了同盟”。其中“之子禾忽”为英译本补。[43]英译本的根据应为上引《贵由汗纪》后文:“现今他(脱克蔑之子脱克蔑)正在与海都的儿子察八儿争夺政权,并且拒不执行[察八儿的]命令。”[44]可见此时,禾忽之孙脱克蔑已经卷入了窝阔台汗国内部的汗位斗争。

《完者都史》(Tārīkh-i Sulṭān Ūljāyt)记载了在都哇废黜察八儿一事中此人的动向。大德年间,都哇向成宗请和后,就计划召开元廷、察合台汗国与窝阔台汗国共同参与的忽里台大会,并进行了准备工作。而被其扶立的察八儿一直采取回避态度,不愿赴会,导致此事失败。都哇与察八儿矛盾加深。[45]加上对海都曾趁其父八剌失势而控制察合台汗国的仇恨,都哇萌生废黜察八儿,从而进一步削弱窝阔台汗国的想法。《完者都史》记载道,他欺骗察八儿的兄弟们,并巧言承诺每一个人:“你将被给予此位”,尤其是灭里帖木儿和贵由汗之子秃该

。以致他们都开始有了反意,人们各怀心思,汗国诸王之间发生分裂,叛乱丛生。[46]可见当时窝阔台汗国的内部局势已相当严峻。这里特别提出的灭里帖木儿,即前述阿里不哥之子明里铁木儿,其人在昔里吉之乱后投奔海都;而“贵由汗之子秃该”,实际就是《史集》中的禾忽之孙脱克蔑。因他在察八儿即位之前就曾与其争夺汗位,且拒不臣服,都哇优先选择他作为拉拢对象是顺理成章的。在都哇对察八儿展开军事行动后,又曾对脱克蔑许以汗位,[47]这也是出于分化察八儿势力的考虑。而察八儿战败投降都哇后,都哇将贵由原来的领地分给脱克蔑,[48]借其与仰吉察儿控制窝阔台汗国的剩余兵力。到察八儿被废、仰吉察儿即位,都哇完全控制了局势,就设计抓获并杀死了脱克蔑。波斯文史料中,都哇废察八儿的同一段,记载其杀死了脱克蔑。杀死脱克蔑应该是都哇废黜察八儿的举措之一,两件事情几乎同时发生。[49]

《完者都史》将察八儿被废之事记于伊历704年,即大德八年(1304)到九年之间。而参照《元史》,这一时间或许不够准确。都哇废黜察八儿,是听闻成宗死讯后作出的决定。按《元史》,成宗死于大德十一年年初,则察八儿应当在大德十一年被废。《元史》载,大德十年,“降王秃曲灭复叛,与战,败之,北边悉平”。[50]这里的秃曲灭,应当也是上文所说的禾忽之孙脱克蔑。由此可知此人曾经投降元廷,这时再次反叛。他的投降与该年元军俘获察八儿、明里帖木儿部众有关;而此时复叛,则是由于元军回撤,其又得可乘之机。与元军战败后,脱克蔑与察八儿残兵汇合。[51]此时,脱克蔑与察八儿已“化敌为友”、立场一致,这也应是上文所述都哇在废黜察八儿之时,要杀死脱克蔑的原因。

海都死后,元廷的策略是联合察合台汗国、打压窝阔台汗国;都哇对窝阔台汗国的军事行动,也有元廷的直接参与。[52]在都哇和元廷的双重兵力压制下,察八儿被迫向都哇投降。联系上文《完者都史》的记载,脱克蔑则去驻守原贵由领地,即叶密立一带。都哇对脱克蔑的安排,体现出禾忽系后王享有对贵由汗遗产的继承权。由此推测,之前脱克蔑与察八儿争夺汗位,或亦因其以贵由汗后裔自居,仍视自己为汗位的合法继承人。

至大元年(1308),月赤察儿上奏称:“诸王秃苦灭本怀携贰,而察八儿游兵近境,叛党素无悛心,倘合谋致死,则垂成之功顾为国患”。[53]由于此时察八儿已被废黜,前述脱克蔑亦被都哇杀死,这里的“秃苦灭”应当是指禾忽之子脱克蔑。言其“本怀携贰”,大概与其在至元年间犯边之事有关。月赤察儿担忧此人与“游兵近境”的察八儿联合,侧面说明脱克蔑当时也在元廷边地一带。

仰吉察儿即位不久,都哇去世,察合台汗国内部形势混乱。这令被废黜的察八儿认为得到了重振势力的时机。据《完者都史》记载,“贵由汗之子脱克蔑(توکما  پسر  کیوک)”与“王子察八儿(شهزاده چاپار)”集合了三十万军队,决定攻打刚即位三天的怯别汗(کبلک خان)。怯别汗首战不利,但援军很快到来,且其中一支军队从后方进攻脱克蔑。在第二次会战中,脱克蔑遭遇兵败,他来到途鲁吉之地的孛罗城,[54]并臣服于脱脱(توقتا)。怯别汗挑选了一千骑兵,派出追捕脱克蔑。当年冬天,他被追兵抓到并杀死。”[55]可见前述月赤察儿所言不虚,脱克蔑确与察八儿联合起来了;但这一联合也并未带来胜利的成果。在脱克蔑死后,至大三年,察八儿彻底投降了元朝,窝阔台汗国就此灭亡。[56]

脱克蔑父子的活动与窝阔台汗国内部形势紧密相关,特别是禾忽之孙脱克蔑,直接参与了汗位斗争,并成为都哇控制窝阔台汗国的主要利用对象。海都死后,窝阔台汗国由盛转衰,脱克蔑父子的经历正是这一趋势的具体体现。

三、《五族谱》中的“脱克蔑”与“秃黑鲁”

以上我们梳理了禾忽及其子脱克蔑、秃鲁,其孙脱克蔑的主要事迹。由于涉及到禾忽世系,这里有必要将以上人物在东西方史料中的记载略作说明。如前所述,《元史·宗室世系表》中禾忽大王位下,只记有南平王秃鲁一子。而《史集》在《窝阔台合罕纪》正文中,记载了禾忽的十个儿子,依次为:兀儿客、朵儿只、亦儿合蛮、帖克失、亦吉儿带、忽木、宽阇、脱卜申、帖古思·不花和答剌奔。[57]这十子中无秃鲁之名。同书《贵由汗纪》记载了上述同名的脱克蔑父子。禾忽之子脱克蔑,亦不见于前引十子之名中。不过,在《窝阔台合罕纪》中,可以找到一个同名者:禾忽长兄忽察斡忽勒(即《元史》之忽察)有一子名脱克蔑。[58]而在《元史·宗室世系表》中,忽察大王只有亦儿监藏和完者也不干二子,[59]并无名为脱克蔑之子。概言之,秃鲁、脱克蔑的身份在《元史》和《史集》的记载中不能对应,秃鲁仅见于《元史》,记为禾忽之子;脱克蔑则仅见于《史集》,有忽察之子、禾忽之子两种说法。

波斯文史籍《五族谱》(Shuʻab-i Panjgāna)中也出现了这两个名字。在该书窝阔台汗世系图中,记载贵由长子忽察斡忽里(خواجه اوغول)有三子,分别为:脱克蔑(توکمه)、秃黑鲁(توقلوق)及八速术·也不干(بوسجو ابوکان)[60]。此秃黑鲁之名,不见于《元史·宗室世系表》和《史集》对忽察诸子的记载。《五族谱》记此名的蒙古文形式为tuqluq,反而与南平王“秃鲁”之名完全对应。除了记载脱克蔑、秃黑鲁二名外,在脱克蔑之名的下方,《五族谱》还有一句旁注[61]

根据《五族谱》世系图的设计规则,越靠近“血统垂直线”的子嗣排序越前。[64]因脱克蔑位于此线正下方,旁边为秃黑鲁、再旁为也不干;可知脱克蔑为长、秃黑鲁次之,也不干为幼。则这句注文中所说的“这两人”,即指脱克蔑与秃黑鲁,阿昔思哈敦是此二人的母亲。换言之,脱克蔑与秃黑鲁为同母兄弟。

按前文,秃黑鲁与南平王秃鲁之名相合,而秃黑鲁与脱克蔑又为一母所出;那么是否存在一种可能,即《五族谱》忽察名下的脱克蔑和秃黑鲁,对应的实际是《史集·贵由汗纪》中的禾忽之子脱克蔑,与《元史》中的南平王秃鲁?

笔者认为存在这一可能。由上引《元史·宗室世系表》、《史集》来看,关于禾忽之子的记载在东西方史料中差别较大;且在《史集》的不同部分,也出现了不一致的信息。出现这些差异,应当与贵由系遭到清算、相关信息存留不善有关。《元史·世祖本纪》载,至元二十五年,“司徒撒里蛮等进读祖宗实录,帝曰:'……定宗固日不暇给,宪宗汝独不能忆之耶?犹当询诸知者。’”[65]“日不暇给”即对贵由汗一朝史事涣漫不清的隐晦说法。在实录信息有限的情况下,《元史》和《史集》自然要兼采他书。特别是《史集》,在不同部分对脱克蔑的身份记载不一,说明其采用了不同来源的信息。

《五族谱》亦同此理。作为《史集》编纂计划内的一部分,《五族谱》与《史集》的史料来源应当基本一致;大多数情况下,两者记述亦可互相对应。但具体到本文,若《五族谱》仅利用《史集·窝阔台合罕纪》,记忽察有子脱克蔑,何以解释凭空多出的秃黑鲁?载脱克蔑与秃黑鲁为一母所生,且有其母亲名字、身份信息的旁注又从何而来?这说明,《五族谱》在使用《史集》征引的诸种史料外,还参考了未被后者采用的其他信息。秃黑鲁之名不见于《史集》忽察、禾忽名下,却与《元史·宗室世系表》“南平王秃鲁”互相对应,这恐怕并非巧合。笔者推测,《五族谱》对于“秃黑鲁”的记载,并不源于伊利汗国内部的信息,而是来自于元廷的某种材料或某些人物。因其正在《五族谱》编纂时进入伊利汗国,而为编纂者所知。编纂者已知忽察有子脱克蔑,又得知其与秃鲁为一母所生,便将此二人皆系于忽察名下。

不知何种原因,《五族谱》编纂者没有利用《史集》中“禾忽有子脱克蔑”的信息。而从前文的相关考述来看,禾忽与其子秃鲁、脱克蔑的活动具有一定的连续性;《五族谱》言脱克蔑与秃鲁为一母所生,或可为这种连续性的出现提供进一步的理由。

中统初年,世祖统治尚不稳固,需要宗亲诸王的支持;作为贵由汗幼子的禾忽,就成为其借以稳固窝阔台系后裔的合适人选。等到海都实力壮大,禾忽转而支持自己家族的成员,并与元廷敌对,这说明因汗位转移而产生的矛盾仍然存在。而阿里不哥之乱后,拖雷系内部的反对势力也在发展,内外矛盾最终在昔里吉之乱中全面爆发。可以说,此时围绕汗位进行权力斗争的双方,已经由窝阔台系与拖雷系变为非忽必烈系与忽必烈系。汗位继承者范围的进一步缩小,使窝阔台后王的关注点逐渐转向本国统治权。但在海都、都哇等强权人物对统治权的操控下,贵由系后王实际上早已被排除在汗位候选者之外。脱克蔑及其子的活动,都服从于强权人物控制局势的需要;也反映出这一时期,在元廷与察合台汗国的联合打压下,窝阔台汗国由盛转衰的整个过程。禾忽家族的活动时间,对应元世祖初年到元成宗末年的统治阶段。在此期间,元廷与西北诸王战事不断,间有和平;汗国之间亦纷争不休,关系复杂。通过禾忽家族参与的事件,我们能更清楚地了解这一时段的整体局势,和不同政权、家族间此消彼长的势力变化情况。

[1]本文为2010年度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波斯文《五族谱》整理与研究”(课题号:10&ZD116)阶段性成果。

[2]《元史》卷一〇七《宗室世系表》,中华书局,1976年,第2719~2720页。

[3]LouisHambis,Le Chapitre CVII du Yuan Che : Les Genealogies Imperiales Mongolesdans L'histoire Chinoise Officielle de la DynastieMongole,Leiden: E.J.Brill,1945,p.87.

[4]LouisHambis,LeChapitre CVIII du Yuan Che : Les Fiefs Attribues aux Membres de laFamille Imperiale et aux Ministres de la Cour Mongole D'apresL'histoire Chinoise Officielle de la DynastieMongole,Leiden:E.J.Brill,1954,p.150;157.

[5]张岱玉:《元朝窝阔台系诸王爵邑考》,《元史及民族与边疆研究集刊》第28辑,2014年,第19~21页。

[6]《元史》卷一八〇《耶律希亮传》,第4160页。

[7]白寿彝总主编,陈得芝主编:《中国通史·元时期上》,第13册,上海人民出版社,2004年,第573页。

[8]《元史》卷一八〇《耶律希亮传》,第4160页。

[9]危素:《故翰林学士承旨资善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赠推忠辅义守正功臣集贤学士上护军追封涞水郡公谥忠嘉耶律公神道碑》,《危太朴续集》卷二,《元人文集珍本丛刊》,第7册,新文丰出版公司,1985年,第507页。

[10]参见岑仲勉:《〈耶律希亮神道碑〉之地理人事》,收入氏著《中外史地考证》,中华书局,1962年,第590~591页。

[11]《元史》卷六《世祖纪三》,第118页。刘迎胜认为,此条史料还可证明,此时禾忽和八剌就是元廷承认的窝阔台汗国与察合台汗国之主(刘迎胜:《察合台汗国史研究》,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第249页)。结合上文《耶律希亮神道碑》所载,禾忽有大名王之封号,又常驻于定宗汤沐邑一带,这一分析是可以成立的。张岱玉在《元朝窝阔台系诸王爵邑考》一文中认为,“中统元年十二月,'都鲁’作为贵由系的宗主得到了岁赐”(第20页)。按其原文,都鲁即秃鲁,是言南平王秃鲁此时已为贵由系宗主。其所据为《元史·世祖纪一》:“(赐)都鲁、牙忽银八百三十三两,特赐绵五十斤”(第69页)。仅凭此条史料作此推断,似乎稍显不足。何况据前所说,直到至元五年,窝阔台系的代表人物应该还是大名王禾忽。

[12]拉施特主编;余大钧,周建奇译:《史集》,第三卷,商务印书馆,2014年,第113~115页。

[13]刘迎胜:《西北民族史与察合台汗国史研究》,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2012年,第192页。

[14]《元史》卷八《世祖纪五》,第160页。

[15]《元史》卷一三四《昔班传》,第3247页。

[16]参见白寿彝总主编,陈得芝主编:《中国通史·元时期下》,第14册,第52~53页;张岱玉:《元朝窝阔台系诸王爵邑考》,第20页。

[17]RabbanSawma:TheMonks of Kublai Khan, Emperor of China : Medieval Travels from Chinathrough Central Asia to Persia and Beyond,London:ReligiousTractSociety,1928,p.138.此战争发生之地原文作LÔṬÔN,伯希和在《马可·波罗注》的“COTAN”条目中提到这一写形,认为其应是Oton的误写形式,而Oton即突厥—蒙古语中忽炭(Khotan)的名称,忽炭即今新疆和田。见PaulPelliot,Noteson Marco Polo,vol.1,Paris:ImprimerieNationale,1963,pp.416~417,COTAN.

[18]参见嘎日迪:《中古蒙古语研究》,辽宁民族出版社,2006年,第141页。

[19]RabbanSawma:TheMonks of Kublai Khan, Emperor of China : Medieval Travels from Chinathrough Central Asia to Persia and Beyond,p.139.

[20]王恽:《秋涧先生大全文集》卷五一《大元国故卫辉路监郡塔必公神道碑铭》,《四部丛刊》初编本,叶11a。

[21]《元史》卷七《世祖纪四》,第139页。

[22]《元史》卷八《世祖纪五》,第167页。

[23]张岱玉:《元朝窝阔台系诸王爵邑考》,第20页。

[24]《元史》卷一五五《汪惟正传》,第3656页。

[25]成化《山西通志》卷十五《裴参政神道碑》,民国二十二年景钞明成化十一年刻本,叶48b。

[26]《元史》卷六〇《地理志三》,第1428页。

[27]成化《山西通志》卷十五《裴参政神道碑》,叶48b~49a。

[28]张岱玉依《元史·汪惟正传》所载:“惟正麾兵逐之,三逾山,至萧河,擒叛将燕只哥,复进兵,土鲁亦就擒”,认为“萧河”是今晋中市城郊的同名河流(《元朝窝阔台系诸王爵邑考》,第20页)。这种看法似乎还有商榷余地。参看《汪贞肃公神道碑》(《陇右金石录》卷四)可知《元史》信息遗漏,原文应为“三逾山而北追至武延川之萧河,先获叛将燕只哥,继获土鲁”。武延川即今宁夏固原西吉县葫芦河,萧河即硝河,为其支流,今西吉县有硝河乡。武延川南北流向,秃鲁出六盘山后应溯流而上北逃,至硝河处被捕。

[29]关于昔里吉之乱,参见白寿彝总主编,陈得芝主编:《中国通史·元时期下》,第14册,第53~54页。

[30]关于只儿瓦台之乱,参见冯鹤昌:《元代弘吉剌部只儿瓦台之乱新考》,《内蒙古社会科学》2016年第5期,第69~73页。

[31]《元史》卷一六五《綦公直传》,第3883页。此条及下引《永乐大典》史料幸得匿名评审人赐教,在此对评审人提出的若干宝贵意见一并致谢!

[32]《永乐大典》卷一九四二四《站赤九》,中华书局,1986年,第7265页。

[33]杉山正明、胡小鹏二先生均认为此人是《史集》所载察合台系后王拜答寒,《元史》又作拜答罕。然据《元史》,此拜答寒在至元时期一直有支持忽必烈的立场;并在至元十六年正月,“赐皇子奥鲁赤及诸王拜答罕下军士与思州田师贤所部军衣服及钞有差”。若此人在至元十四年、十五年之际与秃鲁一起叛乱,很难想象不到一年,其人又能得到元廷的赏赐。杉山正明提出,察合台后裔拜答寒在《史集》波义耳英译本中名作Tabudughar,其主要音节可与“伯答罕”之名相对应。但若参考《史集》伊斯坦布尔本正文(نایدقان)及世系图(بایدقان)、塔什干本世系图(بایدقان,其正文缺失莫赤-也别世系),及《五族谱》(بایدوغان,蒙文转写作Baiduqan)、《贵显世系》(بایدغان)、《世系汇编》(تایدغار)等波斯文史料中这一人名的写形,拜答寒之名的第一音节元音皆为ĀĪ。按元代一般译名规律,元音ĀĪ难以对应“伯”之读音。综上,本文暂从《元史·宗室世系表》所载,即“伯答罕”为阔列坚之子。参见胡小鹏:《察合台系蒙古诸王集团与明初关西诸卫的成立》,《兰州大学学报》2005年第5期,第85~91页。

[34]《元史》卷一一《世祖纪八》,第225页。

[35]刘迎胜:《元朝与察合台汗国的关系》,《元史论丛》第1辑,中华书局,1986年,第72页。

[36]拉施特主编;余大钧,周建奇译:《史集》,第二卷,第213页。波斯文转写参见Jāmi’al-Tavārīkh, İstanbul, Topkapı-Sarayı Müzesi kütüphanesi, MS.Revan1518,151a

[37]参见张岱玉:《元朝窝阔台系诸王爵邑考》,第19页,注释6。

[38]MichalBiran,Qaiduand the Rise of the Independent Mongol State in CentralAsia,Curzon,1997,p.43;70;77.由尾注可知,关于脱克蔑的身份,作者所据史料为《史集》与《完者都史》。《史集》记载本文已述,按作者所引《完者都史》检核,发现原文将脱克蔑作贵由汗之子(本文亦作引用);书中另有二处亦从此说。参见Tārīkh-i Sulṭān Ūljāytū, ed.by M.Hambly,Tehrān:Shirkat-i intishārāt-i ʿUlumī va farhangī, p.39;148-149.彭书并未提及此种说法。这可能是因为作者同时参考了上述刘迎胜先生的观点及其他学者的判断。

[39]刘迎胜:《察合台汗国史研究》,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年,第276页。

[40]参见《元史》卷一五《世祖纪十二》,至元二十五年正月、六月、十月、十二月及次年六月、七月皆有海都犯边的记录。

[41]《元史》卷一三二《玉哇失传》,第3209~3210页。

[42]《完者都史》中“脱克蔑”一名的波斯文写形,有توکای、توکمای、ﯨوکما、توکما等形式,其中توکما可准确对音“秃苦马”。

[43]拉施特主编;余大钧,周建奇译:《史集》,第二卷,第15页。波斯文转写参见Jāmi’al-Tavārīkh, İstanbul, 136b.原文即“脱克蔑之子脱克蔑”,汉译本之“小”脱克蔑,或为区分二人所加,原文并无此称。

[44]拉施特主编;余大钧,周建奇译:《史集》,第二卷,第213页。

[45]参见刘迎胜:《察合台汗国史研究》,第323页。

[46]Tārīkh-i Sulṭān Ūljāytū, p.35.

[47]Tārīkh-i Sulṭān Ūljāytū, p.39.

[48]Tārīkh-i Vaṣṣāf, Tehrān: Ibn-i Sīnā,1959, p.518.

[49]Tārīkh-i Sulṭān Ūljāytū, p.41.

[50]《元史》卷二二《武宗纪一》,第478页。

[51]参见刘迎胜:《察合台汗国史研究》,第337~338页。

[52]参见刘迎胜:《察合台汗国史研究》,第335~336页。

[53]《元史》卷一一九《月赤察儿传》,第2951页。

[54]此处原文作بلاد ترکستان。“途鲁吉”之名见《元史》卷六三《地理志六》,第1567页;关于“途鲁吉”指代地区的说明,参见刘迎胜:《察合台汗国史研究》,第383页。“孛罗”又译作普剌、不剌、卜罗等,参见刘迎胜:《察合台汗国史研究》,第598页;另见党宝海:《察合台汗国时期的孛罗城及其周边》,《西部蒙古论坛》2015年第4期,第3~10页。

[55]Tārīkh-i Sulṭān Ūljāytū, p.148.

[56]《元史》卷二三《武宗纪二》,第525页。都哇改立仰吉察儿为窝阔台汗国之主,此事不见于汉文史料记载。刘迎胜认为这表明元廷并不承认仰吉察儿的身份。仰吉察儿至大三年与察八儿一起投降元朝,到大都后被杀。参见刘迎胜:《察合台汗国史研究》,第340、343页。

[57]拉施特主编;余大钧,周建奇译:《史集》,第二卷,第7~8页。在正文后的世系表中,禾忽还有第十一子,但姓名缺失。

[58]拉施特主编;余大钧,周建奇译:《史集》,第二卷,第6页。此忽察之子脱克篾有四子,四子中无与其同名者。

[59]《元史》卷一〇七《宗室世系表》,第2719页。

[60]Shu’ab-iPanjgāna, İstanbul, Topkapı-Sarayı Müzesi Kütüphanesi, MS.Ahmet III 2937,f.124b.本文所用《五族谱》相关内容为国家社会科学重大项目“波斯文《五族谱》整理与研究”(项目批准号:10&ZD116)二次讨论修订稿(未刊)。在本文撰写过程中,曾得到项目组诸位师长的指导,在此一并致谢!

[61]Shu’ab-i Panjgāna, f.124b.

[62]这是一个典型的波斯语人名,意为“亲爱的”,参见北京大学东方语言文学系波斯语教研室编:《波斯语汉语词典》,商务印书馆,1981年,第1608页。由此或可推测此哈敦来自中亚地区。

[63]《贵显世系》(Muʻizz al-Ansāb)亦有此注。经对比,除巴黎本写形作کبوک خان(Kubūk Khān)外,其余版本皆作کوک خان(Kūk Khān)。

[64]这一规律参见《五族谱》“导言”对其世系图谱绘制方式的介绍,Shu’ab-iPanjgāna ,f.4b-5a.按照王一丹教授的汉译(未刊稿),某人若有一个后代,就将此人名所在长方形,与其后代之名所在的长方形用纵线相连,这条纵线叫做“血统垂直线('amūd al-nasab)”;而此人若有两个后代,则要在第二个后代名字处画出一条平行于“血统垂直线”的纵线,并用横线与“血统垂直线”相连。若有更多后代以此类推。

[65]《元史》卷十五《世祖纪十二》,第308~309页。

(作者系北京大学历史学系2017级博士研究生)

(0)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