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一幅绚丽多姿的东江风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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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ery Body Reading 2018年9月6日

陈雪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己在《人民文学》《人民日报》《中国作家》等各地报刊发表百余万字,出版《东征!东征》《时光印格》等十部,获“当代散文奖”“中国作家小说奖”“第八届冰心散文奖”,广东省五个一工程电影奖,图书奖,戏剧奖等,有作品收入《高中语文阅读》《中国散文年选》《高考模拟试题》《中国散文排行榜》等文集年选。现任惠州市作协主席,《东江文学》主编。


——读吴振尧的长篇小说《南风熏》
文/陈雪
《南风熏》的开篇引用了一首先秦民歌:“南风之熏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南风阵阵吹啊,可以解除万民的愁苦,南风缓缓吹啊,可以丰富万民的财物。由此可见,这部乡土题材的长篇小说,蕴含着作者的一番深意。它通过刻画出吴建设、宋伟明等一批农村人物群像,集中表现了东江村人的生活梦想和奋斗激情,在社会变革的大背景下,展示出一幅新农村建设中绚丽多姿的东江风情画。


航拍惠州东江流域
一
东江的故事自有东江的味道
我越来越认同这一观点,小说题材不一定要惊天动地,不一定要轰轰烈烈,小说只要往“小”里写,往“细”里叙,庸常琐碎也可做出大文章,乡村的故事自有乡土的味道。东江村虽然傍着大江大河,但干旱时节一样缺水,在农村,水源关系到庄稼收成和一年的生计,这是农民的命脉。农村体制改革之初,由干旱时节引发的争水场面,不亚于硝烟弥漫,危机四伏的战场。在农村出生和长大的人,一定对那种争水的激烈场面多少有些了解。甚至会令人联想到,那陈旧的多子多福观念与数千年来的农耕社会以及争水械斗是不是有着某种联系。作者不惜笔墨对这场干旱作了认真的构思和铺排。因为缺少水的润泽和滋养,东江村的一切都似乎变得干涸而爆燥起来。邻里之间,上田和下田之间因为争水皆出动了最强壮的劳动力,这些强悍的男丁在抢水护水当中又随时准备着拳脚相加大打出手。人丁兴旺多子多兄弟的家族自然在争水中占了上风,而单房弱姓或妇道人家又每每败下阵来。
吴建设与宋伟明是这部小说的的两个主要人物,而庄惠敏在两者之间从始至终都扮演着重要角色。作者在故事中告诉我们,吴建设与庄惠敏的初恋是甜蜜而美好的,亦是相对稳固的,即使有了宋伟明这个竞争对手的介入,庄惠敏的天平也一直倾向于吴建设。但就因为在这场争水的打斗,宋伟明仗着兄弟众多的家族力量出足了风头,他骁勇凶猛,狠狠地与赖家人干了一仗。而吴建设在这次“英雄救美”的行动中,显然有些胆怯和懦弱。相比之下,庄惠敏开始对宋伟明刮目相看,这种微小的心理变化为他们下来复杂的“三角”恋埋下了伏笔。在这场漫长且充满纠结的情感追逐中,婚姻折射出宗族势力的复杂背景,也透示出农村政治权力的暗中角逐。
梁光焕在作者的笔下也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他精明、能干,鬼点子也多。为了巴结在村里进行勘探的管事副经理,隔三差五地请客套近乎。还准备自创一道叫“豆腐鸡”的名菜来隆重款待副经理。所谓的“豆腐鸡”不是把豆腐和鸡放在一起焖煮,而是把鸡肉碾碎再与黄豆磨成豆腐,使鸡豆融成一体,让香嫩、滑溜、清甜同锅四溢。单看制作工序就颇费匠心。无怪乎他敢公开夸口,这道名菜,别说东江流域,就是全世界也没人吃过。可惜的是这道“名菜” 还没做成,梁光焕就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他老婆的手掌在制作过程中被碓踏碎了。勘探队的副经理最终无福消受这道天下第一菜。这种看似滑稽和荒唐的故事今天看来无疑于笑料谈资,但在作者的笔下,在当年落后的山村却又不失为真。这种写法借鉴了很多成功小说的经验,说明作者为此已经研读了不少作品,下了一番功夫。
东江村很多红眼病。我们所说的“红眼病” 无非是看不得别人比自己好,一旦看见别人比自己富,比自己风光就会心生妒意。张国养是村里的老支书,他兄弟多,又有人在外做官,村里的好事当然有了“近水楼台”之便。勘探队进村之后,张国养与黄金公司签了个加工金沙的合同。金沙的加工太简单了,就是把山上含有金属的泥土粉碎后卖给黄金公司,这钱来得多省事多容易啊,那一座山都成了张家的金山银山。村里有些人看到眼红了,心急了,但又不敢明着来。便有人偷偷地把女人的经血纸挂在砂石机上。村下有俗说,带血的经纸最脏也最灵验,一贴上去会让张国养“倒霉”,张国养的老婆也相信这种说法,她恼怒、气愤,但不知对谁诅咒发泄。于是她把月经纸收集起来在村头焚烧,同时给碎石机挂红。漫天飞扬的纸灰弥散在村头的上空,他要的就是“要倒霉一起倒霉”的效果。这种近乎迷信的报复方式,在乡村俗世中常常被村人应用,客家地区尤甚。我们读小说都喜欢读故事,如果一部小说故事精彩,情节细节饱满,读者便有了阅读的快感。在《南风熏》的小说中,类似这样的故事很多。作者把它串在了一起,附在了各种不同的人物身上,推动着情节不断地发展,东江故事自有东江的味道,它自然有了很好的阅读效果。


惠州东江风情
二
东江的人物自有东江特色
人物形象的刻画是小说创作的关键一环,这种刻画的方式不是简单地理解为添加笔墨章节或故意拔高,而是通过故事的发展用人物的对话,内心活动,举止行为等细节来完善人物形象的塑造。作者在整部小说中,有几个人物是很具有代表性和典型性的。宋作英是最成功的一位。其实在东江村,在整部小说的设计中,宋作英父子(儿子宋伟明)与吴海棠父子(儿子吴建设)就是小说的故事主线。因为所有的故事,所有的矛盾冲突都围绕着他们双方来展开的。我们可以在小说中真实地感知宋作英这个人物的典型性格:圆滑、世故、自私、狡诈、凶险,好强等等。如宋作英与王家斗败之后,他大权旁落,村支书换了王姓的人。因为这事,他窝了一肚子气。这种气不好发作也不便发作,只能窝着。窝着就是一种煎熬。宋作英虽然表面上收敛了许多,低调了许多,甚至还表现出一种宽宏大量,看淡一切,无所谓的轻松表情。但他的内心却是翻江倒海,油煮火烤般难受,他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寻找机会报复王家以图东山再起的行动。
他的突破口找到了一个曾被他家欺侮过的黄永安身上。黄永安由于要结婚女方提出需四辆婚车接送急得团团转。那时,别说四辆,一辆也难找到。宋作英闻知此事之后主动上门,除了解决了接送婚车,还给钱并关心过问其它事情要不要帮忙。黄永安心理当然清楚,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他记恨宋作英更恨宋伟明,依他的性子打死也不会接受宋家的任何帮助。但问题是宋作英把话说得在情在理:左邻右舍,远亲不如近邻,谁没过脸红脖子粗的时候?而永安父又是个窝囊无能的男人,永安母只想着自己的儿子尽快结婚,更是感激老支书能雪中送炭般地施以援手。在此处,作者有段议论,打消了读者某种顾虑和质疑:“农村人最爱记仇也最不爱记仇,面子大如天,有的兄弟因为一次吵嘴抬杠老死不相往来,但只要一方主动示弱,纵然有天大的矛盾也相泯一笑。”作者这段话既是揭示了农村人际之间的微妙关系转化,也为宋作英的此举实施作出了合理的铺排。
经过了宋作英的一系列“优抚”措施和多方努力,在经营大蒜赚了钱之后,宋伟明一下子把村里的一班后生聚到了自己的门下,犹似八大金刚。宋作英当着众人宣布他们义结金兰,他的这一招一下抽空了王群灿在东江村的执政之基,并对他形成了合攻之势,为宋作英下来更大的阴谋作好了铺垫,也让他顺顺畅畅地吐出了一口恶气。
除此之外,作者在书中对一些次要人物的刻画也颇费心机。言行举止既与人物性格吻合,又与故事的发展联系紧密。梁亚苟在东江村不算重要人物,但也算个人物。他是风水先生,风水先生在乡下是介于阴阳生死之间的神秘人物。虽然不是人见人敬,但谁也不敢轻易招惹和得罪。梁亚苟讲矮子凶宅的故事让人惊悚,因为罗盘的一度线差,一年内死了三人。这虽然有些迷信,但阴阳先生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而在落后偏僻的山村,又往往很多人惧怕冥冥中各种鬼魅的作祟。故梁亚苟一直想凭此技艺在村中建立自己的威信,但吴建设似乎对风水玄学不感兴趣。没有传人,没有徒弟,便成为梁亚苟的一块心病。因此他时常会发出一声慨叹:“东江水脉断了,龙脉也断了”。若是把东江村近年发生的一连串事件联系起来,这话多少有些灵验有些吓人。“老侄,我活不长了,技艺,风水,周易,鲁班要在东江村失传了”。 又是一句慨叹,倒是对吴建设道出后继无人的痛心和遗憾。”
对于张国民(公安局长)的描写,本书着墨不多,但每次出场亦是寥寥数笔便把这个人的形象勾勒出来。张国民为什么在东江村有威信?一是经常给东江村人办事;二是每次回家一到村口就下车,见人就问好打招呼,派烟。就凭这两点,这个公安局长给读者的印象是正直和低调的,他在东江村受人敬重也就顺理成章了。


《南风熏》是一部有着浓郁的地方特色的长篇小说。他的特色决不是停留在表面化的状写,而是具有独特的构思和创新的实践。一两首客家山歌,两三句客家方言的掺入不代表客家文化和客家特色。这个庞大的民系在千百年的辗转迁徙中形成了既独特又共存的文化特征。残留在他们血脉中的除了和睦相处,勤耕重读,好学上进,自强不息的同时,还具有人性共有的自私、贪婪、狡黠、嫉妒、较劲甚至是不择手段的内斗。这种劣根在利益矛盾面前愈演愈烈,有时甚至是刀光剑影,匪夷所思。谢有顺先生说过“小说是活着的历史,小说家最注重的是历史中最生动,最有血肉的那段生活。”作者正是把东江村有血有肉的生活和栩栩如生的人物,放在社会变革和历史嬗变的环境里,来揭示世道人心,探讨乡村人性,诠释客家精神。
《南风熏》与作者前期的小说相比,无论是地方特色和艺术品位都有了明显的提升。与《桂花飘飘》相比,它实现军旅题材到农村题材的自然“转型”; 与《萍水相逢》、《人日》等长篇小说相比,又完成了多维度的思想跨越。因为《人日》仅是对现实农村的生活的状写,而后者则在此基础上,对东江文化作出了更深刻的审视和更全面的表达。每一个作家都离不开他的成长背景和叙写经验,生于东江,长于东江的作者,对东江村的这方水土爱得更深沉,领悟和把捏也更到位更准确。故他能以沉郁的笔力,热人衷肠的诚挚,在反映社会变革,抒写时代生活、讲述东江故事的过程中,对客家文化和人性探讨作出耐人寻味的梳理。对新农村建设中的乡村伦理和道德守望作出更深刻的思考,并为读者展示一幅绚丽多姿,波澜壮阔的东江民俗风情画。


专栏作者 | 陈 雪 l
图文编辑 | 安礼德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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