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谅天下父母心?一生辛劳为儿孙

从长计议,提及儿时琐碎,忘却的太多,记住的太少,有些生活片段,多半缱绻在心,大体依稀可见,但也历久弥新,至今不可磨灭。有些记忆,似乎淡忘,却也刻骨,深深留存。我分明记得那一年,父亲从武汉循礼门做工回来,特意带回来一包火腿肠。作为无知无识的乡下土包子,不要说城里的高楼大厦,就是奇花异草,也都是极其鲜见。至于,在那艰困的岁月,像火腿肠这样“高端”的零食,对于我们这些光着脚丫到处跑的野猴子来说,也怕是美味之极吧!
不曾料想,当父亲把剥皮的火腿递给我的时候,我头一回不忍直视,居然被那棕灰色的吃食吓倒了,连忙摆手推开,“我不吃!这么难看,能吃么?”,可是,一旁的父亲,不厌其烦,不骄不躁,直接把火腿缓缓伸到我的嘴角,示意道:“你尝尝嘛?好吃得很!”我极不情愿地尝了一小口,在嘴里咀嚼一番,那种说不出的感觉,一瞬间勾起蠢蠢欲动的味蕾,头一回让人觉得,原来世上还有此等绝佳的美味啊!也无需浮夸,那时候的火腿肠,无疑是原汁原味,更是入口即化,又似乎蕴含着某种深沉的不可忖度的情结,是一言半语也说不清的,全然是如今的超市商场那些明码实价的火腿所不可比拟的!

依我看来,父亲才是我心目中最值得崇拜的偶像。作为广大农民群众中的一员,他是一位极其平凡的劳动者;作为9亿普遍阶层里的一份子,他在那片休养生息的土地上躬耕垄亩。我并不为这样的出身和家境而感到如何羞耻,也不为这样土里土气的父辈而深感惭愧,但也并不就此心安理得、堪当其受。很难想象,从退伍军人到地道农民,从伐木场的困窘到采石矶的艰苦,从训练场到黄土地……这些岁月人生的转变,有迹可循,都镌刻在时光的册页上,脉络清晰,一目了然,无需赘述。
毫无疑问,久经人世沧桑,饱经岁月风霜,终究练就一身不卑不亢、心态平和的姿态,那是社会阅历和人生苦难历练的结果。毕竟,跟绝大多数普天之众一样:“他们正创造着和创造了中国的历史”,没错,也都是平常老百姓,一辈子扎根田间地头,哪有风光无限的壮举?谁能告诉我,在那一穷二白的年月,一个退伍老兵,荣归故里,没饭吃,没衣穿,没房住,什么都得靠自己,还能干些啥?当我们一味地想着啃老的时候,他们那时候又能依赖谁?
蓦然想起,儿时经常听的那首《冰糖葫芦》。不仅仅只是一首好听的歌,其实酸酸甜甜的糖葫芦里,是有一个感人至深的故事。据说,儿子上大学回来,路过一条马路,想买一串糖葫芦,蓦然发现,卖冰糖葫芦的老人,正好是自己年迈的父亲,这种令人意想不到的场面,竟然上演着一出难得的父子情缘,无不让人动容和泪目。谁能知道,旧社会的苦难 ,不需要 谁来成全。别的不肖多说,但凡吃饭穿衣,也都举步维艰。父母含辛茹苦,在那困苦不堪的年代,任何苦难都未曾压垮他们。所谓“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他们一直在为更好的生活折腾不息。为了儿女成长,也是操劳一生。可是为人子女,又有多少人能够体谅父母的良苦用心?
深感遗憾,既没活成父亲期望的样子,也没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在这个世代务农的原生态家庭,“望子成龙,望女成凤”之心人皆有之,谁不希望自己的子女能成气候?只是人穷志短,却也天资愚钝,不曾飞黄腾达,让父辈大失所望。他们辛苦谋生,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却也下一代人当牛做马。他曾是军人,扛过三八大杠,守过长江大桥;他曾是石工,抡过大锤,钻过炮眼;他也做过民工,砌过墙,抹过灰;如今,他是农民,耕耘着一亩三分地,靠双手勤劳致富……谁能回味上一代人的苦衷?直到多年以后,我自己也做了父亲,儿子本该以他爸为仰望的对象一样。可是,作为人子,无以出人头地的出息;而作为人父,又难以前途无量的本领,扪心自问一下,这何尝是一个合格的父?
自古舐犊多情深,从来慈乌为幼螟。
谁谅天下父母心?一生辛劳为儿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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