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跃刚/飞雪往事（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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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雪往事

张跃刚

2018年的第一场雪，又掀开了我尘封的日记，纷纷扬扬的飞雪，让我想起了那年令人叹息的往事……

大集体时期，大部分家庭口粮都短缺，红薯产量高，为填饱肚皮，生产队就不断扩大产量较高的红薯种植。到了收获季节，家家户户都分到不少红薯。社员们为了增加收入，就将部分红薯打成浆，过滤出淀粉，冬天漏成粉条，在集市上卖了，换点零花钱。那时大家都是一个思路，特别是到了年关，集市上的粉条特别多，因此粉条在集市上卖不上价，大约就五、六角钱一斤，还卖不动。

农村人有句大实话：“过了腊八，胡抓乱挖”意思是过了腊八节离过年就不远了，家长无论采取什么办法都要挣俩钱，让孩子穿一身新衣，吃几天好饭，全家高高兴兴过个年。

记得那年，我上初中，已是十四五岁的人了，在农村也算是大小伙子。快过腊八节了，家里还有七八十斤粉条卖不了，就指望着用卖了粉条的钱过年呐。曾经在外工作过的父亲，无奈只好给在某城市工作的一个过去要好的朋友，写信求助，让帮忙联系，看他的邻居和同事过年要不要粉条。因为计划经济时代，公家人想吃粉条，国有粮店是不配给的，只能自己调剂。想着马上就要过年了，粉条谁家多多少少都要买点。很不错没几天人家回信了，说让过了腊八节后去。

过了腊八节，正准备出发时，老天不作美，竟下起了大雪，吃晚饭时，识字不多的母亲说：“雪是水，水是财，一定很顺利。”全家人都被她惹得笑了起来。

第二天，父亲到邻村陇海铁路的小火车站，看了列车时刻表，晚上十点半左右有趟慢车。那时交通不发达，为方便群众出行，陇海线上客运跑着一趟绿皮慢车，几乎是站站停，父亲看的客车就是这种车。小站离我村走小路也就一个多小时的距离。

晚上出发前，我特意给兜里装了盒火柴，又从竹扫帚上折了一节小竹棍放在了大门脑上。父亲将粉条打成两包，我背的有三十斤，其余的都是父亲背着。8点出发时，卧在门洞的狗儿“小黑”摇着尾巴欢送。我让母亲把大门关了，别扣门环。在去车站的路上。天空依然飘着雪花，田野一片银白，调皮的雪花钻进脖项里冷簌簌的；“三九”时节，凛冽的西北风吹在脸上如刀割一般，地上的积雪踩着发出“吱吱”的声音，怕路滑，不敢迈大步，只好小碎步行走，尽管小心翼翼，在过那个要走二十多分钟的大沟时，我还是滑到了。走到了车站，候车室就几个人，我看东西，父亲买了车票。等车时，顺便向父亲要了两根香烟，装在上衣的口袋里，我那时不吸烟，父亲明白我的意思。不一会儿，车就到站了，把父亲送上火车，一直目送着向西的列车喷着白色的蒸汽，迈着“咣当、咣当”脚步远去，我才下了站台。

尽管出发时已有心理准备，回家时，我心里还是紧张起来，不知怎的平时听人们闲聊时讲雪天有狼出没和深夜晚上常发生的那些怪异的故事，都出现在脑海里。于是我从铁道边拿了几个鹅卵石装在裤兜里壮胆，走上了回家的路。大冬天晚上十一二点了，旷野一片寂静，可谓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在白雪的世界里，我就像一个黑点显得那么渺小。农村人常说，火可以辟邪，晚上迷路了，吸根烟会让人清醒。走到来时的大沟口，我从上衣兜里拿出向父亲要的香烟，用火柴燃着，拿在手里壮胆，走进了大沟，一路急碎步，出了沟，用手一摸，额头在寒冷的冬夜里竟然冒出了汗。到了村口，紧张的心情才慢慢放松下来。刚走到家门口“小黑”就叫了起来，我一边呵斥，一边从门脑上拿下藏的那个小竹棍，从门缝里塞进去轻轻地拨开了门拴，进门后，先插上了门拴，再扣上了铁门环，又摸了一下摇尾的“小黑”。进了院，发现母亲住的窑洞，好像还亮着微弱的灯光，打了声招呼，就回到我住的窑洞。躺在土炕上，一下也睡不着，脑海里却想起了唐刘长卿“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的诗句。

三天了，还不见父亲归来，老天又下起了大雪，西北风肆虐着雪花狂飞，天地间呈现出如屈原《涉江》描写的那样：“霰雪纷其无垠兮，云霏霏而承宇。”的情景。真如老百姓所言：“十年不下雪，下一天雪也有人埋怨。”我心里何尝不盼着雪快快停了，父亲早点回家，有时竟天真的想：要是老天把下雪变成下“白面”多好。为了安全，晚上关大门时我把铁门环扣了。睡到了半夜，朦胧中听见“小黑”在叫，估计是父亲回来了，我赶紧披衣向门洞走去，还没到，就听见父亲喊我开门，急忙回应。开了门，问了声好，帮父亲拍去了肩膀上的落雪。睡在炕上，那句“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的诗句又从脑海里“蹦”了出来。

早上起来，母亲说父亲给我买了双时髦的绿色解放鞋，我十分喜爱，那双鞋直穿到鞋帮洗白，“老大哥”漏了出来我才恋恋不舍地扔掉。

改革开放几十年来，老百姓的生活犹如芝麻开花节节升高。“红薯当家”的时代早已远去，就生活水准而言，现在老百姓的生活与过去相比几乎是天天在过年。但每当老天落雪我就会想起那年的艰辛，倍加惜热爱现在的生活。

张跃刚简介

ZHANGYUEGANG JIANJIE

张跃刚，早年当过党校教员，后改行当公务员，快退休了，喜欢码字自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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