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校生活:瓜熟蒂落的日子(1)

瓜熟蒂落的日子

(先后发表于《后勤文艺》和《神剑》杂志)

(本文纯属小说,请勿对号入座。特此声明,不再赘述)

1.班长曾侠

也许,我的一生中将永远不会忘记这段日子,每当我走向阳台,看到夕阳从城市的那边落下,把余晖洒在滚烫的操场上,那些低年级的学员们流淌着汗水在尺寸之间呼呼啦啦地运动并喊着“一二三四”的时候,我就觉得那热烈的场景后有股忧伤的情绪从心底升起来,渗透到全身的每一个毛细血孔之中,最后变成无尽的惆怅慢慢散开,一直牵扯到我生活了三年之久的304室。作为班长.我更知道这几年来我们四班作为先进班的后面,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这些故事,有成功,也有失败;有幸福,也有辛酸。多少次我曾站在这个狭小的阳台上,数着叶绿叶黄春去秋来的日子,我得承认那时候我们盼望早些毕业,而现在毕业的日子终于快要到来。当我们从遥远的青藏线实习归来的时刻。我看到那巨幅的欢迎标语上我们已被称为老大哥,不知为什么我没有从死亡线上回来的喜悦,相反我在那长长的鞭炮声与锣鼓声中觉察到了光阴的短促;低年级的同学们用羡慕的目光打量着我们,像我们当初入校时看高年级的同学们一样,流露出毕业的向往。我很想说珍惜现在吧,不知为什么竟流出了泪水。班里的小胖子周清说,你看你高兴得流泪了,班长。我连忙擦去已溅出的泪花,在掌声和系领导的亲切问候声中穿过人墙。我可不愿让人看到我在流泪。三年来,我作为先进班的班长在别人眼里是多么坚强,而挂满了奖状的304,却在这流逝的时光中洗涤了我们年轻的笑容。我仿佛看到了已去的被我们称为贵族的小陆和永远留在丁唐古拉山的余寒透过人群向我们飘来,要和我们作最高礼节的拥抱,我承受不了这样的礼遇。多少次我站在学院礼堂的领奖台和庆功会上,当轻快悠扬的乐声奏起来,我满怀着笑意走在鲜红的地毯上,听到主席台下某一个角落响起我们自己人最响亮的掌声,我就觉得脚下踩着的是汗水、泪水甚至鲜血。我很想说,别忘了那些已远走的人们,而欢呼声却淹没了我的清醒。于是第二天,我们就能听到广播里播出的好声四起的赞誉稿,看到宣传栏里又贴上了我们四班的照片。四班的十个人,每个人脸上都荡漾着春风,那正是风华正茂指点江山的年龄。也只有在那个时候,我才能得到兄弟们的谅解与容纳。而忘却他们平日的怨言以换得心灵的平静。其实为什么呢?我们这样珍重荣誉,这本应是我们的光荣,只是我们有时不敢张扬罢了。然而在整个世界狼烟四起、虎犬相逐、烽火连天的年代,我们能在自己的家园里这块热爱和平的环境中扼守自己的净土与清贫,除了荣誉,还有什么犒赏比起它来更为高贵?

那一夜我站在阳台上,看到游动哨的身影在闷热的树荫里晃动,我想这个不息的院落生活也许会影响我一生的进程。我不禁抚摸那留有余温的墙壁怅然回室,304室里已布满了熟悉的鼾声。

啊,304 !我的兄弟!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走了。作为一班之长,你的墙上虽然挂满了奖旗,空间塞满了知识,却也还缺少两个曾经住过的兄弟,这叫我如何静得下来,去赴明日的行程?我的脾气曾是多么暴躁,却是你这一片小小的空间,把我塑造成一个成热的未来军官,让我学会了平和与坚韧。兄弟们又曾是怎佯在你的怀里勤勉、奋斗、磨擦、不安与拥抱,最后终于各自走向了成功。

我把兄弟们的蚊帐检查一遍后怎么也不能入睡,可爱的小胖子周清嘴角流出了涎水,球队队员曾云南的脚伸到了邻床小马的身上。在这个深夜里,四班的每个人像往日那样睡得十分香甜。除了也曾当过一段时间骨干的陈晨景最近活动频繁、闷闷不乐外,我敢说四班完全没有毕业前那种不安的躁动。我不禁对这一点十分骄傲和自豪。

这就是四班,它之所以能够赢来荣誉,自有它不同于人的个性。能在这个班里当两年班长,我是幸运的。

不是吗?勇者必胜。强者必赢。四班的每一个人,包括已牺牲的小陆和余寒,哪一个在学员队里不是个响当当的角色?

2.副班长衣志公

昨天我听五班的邓九说毕业前夕还要发展一批党员。我就再也不能平静。三年来,除了学习、训练,训练、学习,我就是想怎么才能进步,向组织靠拢。然而三年来,我一直没能如愿。我曾问过许多老党员,探讨他们入党的窍门,他们脸上却都是一幅庄严而又神秘般的神情,让我不明所以。唯有我的好友邓九对我说,入党前,他是连队的文书兼保管员。他说入党其实也容易,但究竟怎么容易,他没说。

我说邓九你别神秘兮兮的好不好?

邓九说这事不神秘不行,你至少得请我下馆子搓一顿。

我把日子定在了星期六。那天我们俩人坐在雅座间里,我还有些心疼。我说邓九你该说了吧?没想到邓九总是顾左右而言其它,最后扯上正题他才说了一句“得针对领导的特点对症下药”,再无其它言语。

我以为自己吃透了精伸.后来就请教导员吃饭。饭都定好了,他却没有来。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又给他买了两瓶酒,借一个过节的月夜送了过去.权当串门,没想到却换了他的一顿训斥。我悻悻地出得门来,把酒摔在地上委屈极了,回到304倒头就睡。班长和战友们都说,你怎么了?我说没事。班长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我忽然就特别脆弱,想哭一场。之后邓九过来了,明白了我的所作竟大笑起来。

他说,我说着玩的,你就信了?

我气得要命。

我是在第三年骨干轮换时当上副班长的,其实我们班也就三名团员,我,小李子和小胖子。每个礼拜的星期五是党团活动时间,我们看到党员们开党日生活会心里就有些酸溜溜的,因为我们一直被排除在那个圈子之外,总觉得有落后的感觉。我这个人自认为什么都好.就是性格太直.自己的嘴管不住舌头,说出来又不是领导喜欢的,甚至有时性子急起来,由于偏激而偶尔违反原则,很显然我在那个神圣的圈子外徘徊和痛苦。四班虽然是先进班和集体三等功班.荣誉只落到了集体身上,无论如何按照比例,四班得保留几名团员。好几次小李说,我们怎么才能被组织吸收呢?我安慰他说不会太远,其实我也没有底气。他就一脸的愁,并且幽幽地叹口气。他一直认为在军校没入党,回去带兵会让战士们笑话。我和小胖子也有这种想法,只是小胖子一天乐呵呵的满不在乎。但我在乎。我妈就盼我能入党,特别是在我爸死了之后。爸也是当过兵的,在空军服役十几年了,退役后他得了癌,离开我们了。爸去世的时候恰是我考上军校的时候,那时我正怀揣着学院的通知书在飞驰的列车上唱歌。爸一直没有告诉我他得了癌症,妈妈也从没讲过。当我兴冲冲地报到后赶上了学院的强化训练,我满脑子的精力都在训练上了。那时候我们学院的淘汰非常严格,我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等我顺利地通过了强化训练难关而高兴不己的时候,教导员才告诉我爸爸的噩耗,我当时便晕过去了,我不知道爸爸已去多时。我最恨的是自己没见上爸爸最后一面.而且爸在死前,没有看到我已考上军校的电报。妈来信说乡邮递员压了好几天,我就恨死了那个邮递员,巴不得把他宰了。爸是多么盼我上军校啊!他在部队干了十儿年,总是割舍不下那份梦,就把我送到了边防当兵。他在退役时知道了自己有病,但他没对组织上说。我在云南服役时曾在训练中被毒蛇咬过一次,差点丧命,那使我当时曾对爸有一丝怨意.心想你在一个山沟里呆了十几年还不够?还想让我成为一个职业军人?但无论怎样说我上了军校,本想给他一个惊喜.却不料他那次在家乡的站台送我竟会成为永别。我记起那一个有风的子夜,爸在站台送我时已是白发飘飘,我当时就掉泪了。

爸说,男子汉不能哭!

他一再叮嘱我在队伍上要好好干,要要求进步,向组织靠拢。因此在我得知他死后的那一段日子里.我是衣食难安度日如年,脑子里像塞了一团草一样乱嘈嘈的,学习和工作都是马马虎虎,有些魂不守舍。领导提醒了几次我也不以为然,认为心中撑着的一根柱子倒了也就无所谓了,精神上的打击使我反应迟钝起来,以至于不明所以的余寒总对人说我脑子有病,我急了就和他干了一仗。那一仗险些让我们背了处分,好在我们班隐瞒了那次战争,因而给我们的今天带来了一个较为完美的结局,至少我认为顺利毕业已不成问题。只遗憾余寒,已倒在了西藏那高高的山岭之间再也不会回来。

我只是想入党罢了。

这次真的有入党名额?该入的人中有没有我?我心里一直思考着这个问题。我再也不能像上次那样没入成,躺在床上装病闹情绪了。听说队长对此事很有看法,所以我当了副班长后尽管工作干得还不错,心里依然没有底。我妈让我弟弟写信来总是催我,自爸死后,妈说,只有把你交给组织我就放心了。妈一生是个听号召的人,我回信说我就在组织下。妈说你如果不是党员,怎么能算组织里的人?

我哑口无言,写信再也不提此事了。后来我弟弟从大老远的家乡跑到我读书的城市里来找工作时又提到这事,我吱唔了过去。因为它不是说解决就解决的,也不是谁说了就算的,得通过好些程序,每一道程序又都得要你用成绩来证明。我一直相信四班的先进有我的一份功劳,为此常常有些无端的自信。

如今,机会来了,它会不会落在我的头上呢?我会不会给妈妈一直悬着的心一个满意放心的答复而让她安享晚年呢?我等待着,我相信小李子和小胖子也一定像我一样怀着同样的心情,但我是副班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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