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乱世中的多情佳人

在饶州有个叫董国庆的人,经过多年寒窗苦读,终于在宣和六年考中进士。朝廷当时就将董国庆调往山东莱州胶水县任主簿一职。原本打算举家迁往莱州任上,还没动身北方就频频传来金人带兵侵占土地城池的消息,他只得将家中老母妻儿留在饶州老家,自己独自一人赶赴莱州。

董国庆历尽辛苦,好不容易赶到任上,屁股还没坐热,金军就兵分两路攻到了北宋都城汴京城下,至此北宋北部,中原一带陷入战乱当中。刚上任不久的董国庆为了活命,不得不弃官从乡下逃走。在逃走的途中找了一家偏僻旅店住了下来,旅店的主人是个身材矮小,浓眉大眼的汉子。店家见董国庆身上的衣服并不像普通人所穿的那种粗布衣服,对他很是热情,时常趁着没什么人的时候,找董国庆喝上两杯酒,天南地北的闲聊起来。

黄昏的时候,董国庆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子前,看着远处血红的落日,又想到自己如今飘忽不定,生死无期,更不知还有没有命回到老家,见一见母亲和妻儿,心里不禁泛起一阵悲伤来。店家看着独自喝酒的董国庆,心里有些不忍,等忙完手中的活记,便提着一壶酒来到桌前坐下,替董国庆斟满酒杯,又为自己倒满,这才和他聊了起来。店家笑着说:“大人,如今被困在此地,又无人照顾,何不花些银两买回一位女子,身边有人陪着,总好过自己孤单一人,实在是无趣的很。”

董国庆苦笑着说道:“我如今过的是过了这顿还不知下顿在哪的日子,哪里还有闲钱去买个伺候的人回来哟!”说完端起酒杯狠狠地喝下一口,酒入肠,似乎刚才悲伤的情绪瞬间就被浇灭。店家微笑着凑近董国庆,轻声说道:“我就是看大人如此,才提议买一女子回来的,您放心,只要你买了她,以后保管你不会挨饿受穷了。”董国庆听完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世间还有这样的奇女子?那说来听听?”

店主人有些神秘的说道:“大人,您就放心吧,现在我只能说大人买了她决对不会后悔的。其他的我也不便多说,来日方长,大人慢慢地就会明白的。”董国庆只当店家开玩笑,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再说自己身上银两也已经所剩无多了,摇摇头放下酒杯又回到房间躺下了。迷迷糊糊之间突然传来砰砰地敲门声,董国庆只得从床上爬起来开门。只见一位长相大方,穿着淡紫色衣衫的妙龄女子,此刻正眨着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看着他。董国庆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店家的声音从旁边就传了出来。“大人,这是紫苑姑娘。”

董国庆没有办法,只得让紫苑进入房里,他转身拉住店家有些尴尬地说道:“老哥啊,你还真给弄来了哇,可是我如今哪有闲钱啊?”店家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大人不必担心,这女子是我送给大人您的,不要您的银子。”他只得再次感谢,紫苑姑娘不仅生得美丽,对于诗词歌赋也颇有心得,几天相处下来,董国庆对紫苑十分宠爱。董国庆翻遍自己所有的口袋,也只有不到二十两银子,又不敢贸然回南方,只得在乡下租下一间小小的院子安身。紫苑见他一贫如洗,也没有一丝嫌弃,反而安慰说:“相公,放心吧,有我呢。”董国庆苦笑着摇摇头说道:“你一个妇道人家上哪去弄钱?”

第二天,紫苑就用家里所有的银钱,也不知从哪里买回来七八头小毛驴,竟然还一并买回来麦子几十斛,每天天没亮就开始磨面,然后又独自一人骑着驴子到城里把磨好的面卖掉。就这样日复一日,钱也越积越多,短短三年的时间,董国庆就已经在当地置办下田产,家宅了,日子也越过越好。这些日子里董国庆常常回想起自己三年前的情景来,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也不知老家的亲人怎么样了,如今战乱不断,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消息传来了,心里渐渐惭愧难受起来,人也逐渐的消瘦萎靡下去。

紫苑看着他茶饭不思的样子,心里有些担心,便询问原因,刚开始的时候,董国庆只笑着说没事。紫苑不相信,一连问了好几次,他没得办法只得把心里对老家亲人的担忧告诉紫苑说:“我本是来此赴官的,一家老小全都留在家乡,这转眼已过去三年有余,我如今漂泊不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每次想到这些,心里就难受的很,唉!”了解原因后,紫苑对董国庆说道:“相公,你应该早告诉我这件事啊。我有个兄长,喜欢为人谋划,我请他来为郎君你筹划想想回去的办法。”“那得什么时候才能来啊?”“很快的,兄长早就想来看看我,这正好可以让他仔细地筹划一番。”

这天,董国庆正和紫苑坐在院子里闲聊,门外传来一阵驱车驾马的声音,紫苑笑着说:“兄长到了。”董国庆赶紧起身打开门一看,果然有一队车马正停在门前,从马车里出来一位身高九尺,满脸络腮胡子的方脸大汉。紫苑介绍说:“这就是兄长。”董国庆赶忙上前见礼迎接。两人一见如故,从中午竟然一直喝酒喝到半夜,一直到他有些迷糊了才放下手中的酒杯。

也不知睡了多久,隐隐约约听见紫苑的声音说道:“什么虏来大宋官员,有什么不能告诉,否则要杀头之类的话。”吓得董国庆立即就浑身激灵了一下,瞬间就睡意全消了。心里担心兄妹俩要杀了自己灭口,刹那间汗流如柱,身上的衣服也紧紧地贴在身上。也许是惊吓过度,竟然不小心弄出了一声动静,方脸大汉听见声音,转过屏风就看见一双惊恐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开口问道:“你听见啥了?”董国庆如今是又后悔又害怕,脸忙摇摇头说:“没,没听见啥。”

兄妹俩对视一眼,哥哥突然愤怒地说道:“我妹嫁你多年,你竟然不相信她,我俩骨肉亲情,还能害你?紫苑宁愿用自己做人质,冒死也要送你南归,而你竟然怀疑她。”突然上前走近两步恨声说道:“既然你不相信,那就省了中途反悔丢掉性命的好,至少我不会为你丢了性命。又或者,你明天一早跟我去见官好了,还省得我劳心劳力还不讨好。”董国庆哪敢去见什么官啊,本来自己就是弃官而逃的人,心里不觉也更加害怕起来。只得连连说好话,紫苑也在旁边替他向哥哥求情,兄长这才消了火,一扭头离开了屋子。

紫苑看着吓呆了的董国庆,只得叹了口气轻声安慰起来,董国庆从贴身处取出当初自己赴任的文书,交给紫苑说道:“当初弃官逃跑,原本以为必死无疑,幸好遇到店家,这才有了你,我哪里是不相信你,我是怕给你带来灾难啊。”说完竟然将头埋在紫苑的怀里放声大哭了起来。天刚亮,兄长就牵着马在门口等着,董国庆弯腰钻进马车,可是眼看着马上就要动身了,紫苑却还没有上车,于是,他又从车里下来,让紫苑赶紧上车。

紫苑摇摇头递给他一个包裹说道:“我就不陪你一起回去了,得留下来处理一些事情,等明年春天的时候我去找你,我们就能相聚了。这里面有我亲手制的官服一件,相公,你一路上一定要听兄长的安排。”又凑近些在他耳边低低说道:“如果遇到反国的,兄长会用钱财来收买你,相公你可千万不要收,如果实在推脱不掉,就拿出官袍来,定能化解危险,那个曾受我恩惠,今日就当报恩送君一程。万一你抵挡不了诱惑,接受了钱财,那么你也无需顾及妾身了,还望相公一定好好守着衣袍,千万不可丢失哇!”

董国庆被紫苑这些颠三倒四的话,弄得有点懵,本想在仔细问问,又担心兄长及邻居察觉,只得挥泪分别跟着络腮胡子离开了。一行人车马疾驰到了海边,早已有船只在等待了,兄长让董国庆乘船继续向南行走。船上的人也已经不是原先的人马了,这些人一路紧紧地监视着他,除了给他送吃的,其余的根本就一句话也不说,正当他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船已经到了南岸,远远地就看见兄长已等候在岸边了。

略一休息,兄长在旗亭里设宴邀请他,以慰劳连日的舟车劳顿。酒过三巡,兄长举杯说道:“这里离饶州已经不远了,在有一日就到了,兄长出黄金二十两,给太夫人祝寿,还望妹夫笑纳!”董国庆想起临别时紫苑再三叮嘱,开口谢绝了兄长的好意。兄长有些生气地说道:“难不成妹夫你要赤手空拳的回去?你身上并无一分可用,家里老母妻儿难道你就眼看着他们饿死吗?”说完也不管董国庆答应没有,就留下黄金拂袖而去。

董国庆赶紧追了出去,将黄金还给兄长,又拿出紫苑临走时送给自己的衣袍给她看。眼见得兄长脸上一惊,瞬间又改变了颜色笑着说道:“我果然不如她,唉,我的事无望了。”叹口气又说道:“明年春天,我当亲自送紫苑到你府上,咱们就此别过吧!”说完也不等董国庆回话,就大手一挥径直离开了。眼见着离家越来越近,董国庆也顾不得其他了,紧赶慢赶地终于在第二天中午时回到了家里。看着这破败不堪的家,看着年迈的母亲和满身风霜的妻子,他的心里悲伤得不能自己。

母亲拉着他的手,一遍又一遍的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将自己这些年在外漂泊,又遇见紫苑的事情,老老实实地讲给母亲听,然后又拿出那件官袍来给母亲看。妻子也凑近想看清楚些,突然发现在袍子的折叠处隐隐泛出金子一样的黄色来,董国庆连忙将袍子打开,只见衣服里面贴满了金箔,此时的董国庆才终于明白了紫苑的苦心。后来董国庆拿这些金箔换回粮食,又将家中破败的房屋修葺一新,还用剩下的余钱为自己某了个宜兴差尉的小官,以此来供养家中。

来年春天的时候,络腮胡子的兄长果然亲自将紫苑送到了董国庆的家里,只是这次同来的还有当初收留他,并且把紫苑送给他的那个个子矮小的店主人。一家人终于团聚在一起,可惜董国庆却在半年后突然死了,紫苑和那个矮小的店家也一并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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