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字探微（014）：花朝月夕——释“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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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字探微
（014）
花朝月夕——释“夕”
朱英贵
成语“花朝月夕”的意思是有鲜花的早晨和有明月的晚上，喻指美好的时光和景物。可见“夕”是与“朝”或者“旦”相对应的傍晚黄昏时间段，但由于“夕”字的构字原理与“月”有密切联系，所以“夕”又可引申为表夜晚的意思。本文就来谈谈这个“夕”字。
一、“夕”字的字形解读及造字本义
先来看看“夕”字的古文字字形及其历史演变（参见下图）：
“夕”字的字形演变与字源演变
从上图可以看出，早期甲骨文“夕”与“月”同出一源，也可以说，“月”字和“夕”字在甲骨文中本是同一个字，形体基本相同。后来二者发生分化：“月”字中间多有一点强调它表示的是一个实体事物（月亮）；而“夕”字中间就少了这个点形符号了，意思是要借助“月亮”来表达黄昏或旁晚的意思。金文以及战国大篆“月”的字形就很少再出现那一点了，小篆形体承继金文字形，变得婉转曲折，彻底取消了内部的一点。而隶书与楷书又在小篆字形基础上略做规范就成了现代汉字“夕”的样子。
《説文解字》卷七夕部：“夕，莫也。从月半见。凡夕之属皆从夕。”
许慎对“夕”字的解说意思是：“夕”，就是太阳落下（“莫”就是“暮”）的时光。它的字形是依据“月”字变形而来的，像月亮半隐半现。大凡跟“夕”相关的字都可以用“夕”作为表意偏旁。也可以将“从月半见”理解为是从造字法上讲的，意思是说，“月”字内有二画，而“夕”字只有一画，仅半个“月”字。
段玉裁《説文解字注》对许说“莫也”作补充解释道：“暮者，日且冥也。日且冥而月且生矣。故字从月半见。旦者，日全见地上。暮者，日在茻中。夕者，月半见。”
其实，“夕”原本是较为短暂的时间段，简言之即为黄昏、傍晚前后。《榖梁传·庄公八年》曰：“自日入至于星出谓之夕。”《书·洪范·五行》：“初昏为夕。”《注》：“晡时（吃晚饭的时辰）至黄昏为日之夕。”固有“夕阳”、“夕照”之说，那意思是说“夕”并不完全排斥阳光的存在。
综上可见，“夕”字的造字本义应该是“日将落月将现的时候”，日初升为“旦”，月初现为“夕”，根据“夕”字的古文字字形，不妨将“夕”字的造字本义简单表述为“黄昏月初现的时候”。
二、“夕”字的字义演变源流
“夕”字的造字本义就是“黄昏月初现的时候”，例如：“日之夕矣，羊牛下来。”（《诗·王风·君子于役》）再如：“君子有四时：朝以听政，昼以访问，夕以脩令，夜以安身。”（《左传·昭公元年》）又如：“朝晖夕阴，气象万千。”（范仲淹《岳阳楼记》）又如：“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红楼梦》第六七回）
“夕”字由此傍晚、日暮的造字本义可以产生如下一些直接或间接引申义：
其一，表示西面，西方。例如：“度其夕阳，豳居允荒。”（《诗·大雅·公刘》）毛传：“山西曰夕阳。”再如：“山东曰朝阳，山西曰夕阳，随日所照而名之也。”（《释名·释山》）
由此又可引申为向西、偏西的意思。例如：“日之夕矣，羊牛下来。”（《诗·王风·君子于役》）再如：“四气鳞次，寒暑环周，星火既夕，忽焉素秋。”（晋·张华《励志》诗）又如：“一日，日既夕，戒成曰：‘烛坐勿寐，我往视新妇来也未。’”（清·蒲松龄《聊斋志异·菱角》）
其二，古代指傍晚晋见君王。例如：“百官承事，朝而不夕。”（《左传·成公十二年》）孔颖达疏：“旦见君谓之朝，莫见君谓之夕。”再如：“叔向闻之，夕，君告之。”（《国语·晋语八》）
由此又可引申指傍晚拜见尊长。例如：“其为大子也，师保奉之，以朝于婴齐而夕于侧也。”（《左传·成公九年》）杜预注：“言其尊卿敬老。”再如：“平公入夕，共姬与之食。”（《左传·襄公二十六年》）杜预注：“平公，共姬子也。”
其三，表示夜，夜晚。“夕”字由“黄昏月初现”的含义可以向更晚的时间推移引申为晚上的意思。例如：“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诗·唐风·绸缪》）再如：“吾子有疾，虽不省视而竟夕不眠。”（《后汉书·第五伦传》）又如：“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苏轼《水调歌头》）又如：“与其在人家借宿，不若在此庙住宿一夕。”（《三侠五义》第三回）
由此又可引申用作量词。例如：“贾母笑着把方才一夕话说与众人听了。”（《红楼梦》第四三回）再如：“一夕话说的凤姐儿倒笑了。”（《红楼梦》第六一回）
其四，表示一年的季末，一月的下旬或月末。例如：“岁之夕，月之夕。”（《尚书大传》卷三）郑玄注：“自九月尽十二月，为岁之夕……下旬为月之夕。”再如：“月夕卜宅。”（《荀子·礼论》）杨倞注：“月夕，月末也。”又如：“以至于仲春二月之夕，乃收其藏而闭其寒。”（《淮南子·天文训》）
由此又可引申特指某一（节）日。例如，农历七月初七称为“七夕”；大年三十（十二月最后一天）称作“除夕”。
根据上面对“夕”字的字义演变过程的梳理，现将“夕”字字义的发展脉络简示如下（示意图中的横直线表示字义之间的先后演变关系）：
三、含有“夕”字文化含义的相关成语
汉语中含有“夕”字的相关成语不少，经常跟“朝”、“旦”、“晨”等搭配呼应使用，表示黄昏或者晚上的意思，现分别举例如下。
其一，跟“朝”搭配呼应，例如：
花朝月夕——有鲜花的早晨，有明月的夜晚，指美好的时光和景物。旧时也特指农历二月十五和八月十五。语见《旧唐书·罗威传》：“每花朝月夕，与宾佐赋咏，甚有情致。”
一朝一夕——朝：早晨；夕：晚上。一个早晨或一个晚上，形容很短的时间。语见《周易·坤》：“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
朝不虑夕——早晨不能知道晚上会变成什么样子或发生什么情况。形容形势危急，难以预料。语见晋·李密《陈情表》：“人命危浅，朝不虑夕。”
朝发夕至——早上出发晚上就能到达，形容路程不远或交通方便。源自北魏·郦道元《水经注·注水》：“或王命急宣，有时朝发白帝，暮到江陵。”
朝令夕改——早晨发布的命令，晚上就改了。比喻经常改变主张和办法，一会儿一个样。源自汉·鼌错《论贵粟疏》：“赋敛不时，朝令而暮改。”《
朝乾夕惕——乾：乾乾，即自强不息；惕：小心谨慎。形容一天到晚勤奋谨慎，没有一点疏忽懈怠。源自《易·乾》：“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
朝斯夕斯——早上这样，晚上也这样，形容求学勤奋而有恒心。源自《三字经》：“朝于斯，夕于斯。”
朝闻夕死——如果早晨闻道，那么晚上死去也心甘情愿。形容对真理或某种信仰追求的迫切。源自《论语·里仁》：“朝闻道，夕死可矣。”
朝闻夕改——早晨闻过，晚上即改正。形容改正错误之迅速。语见《晋书·周处传》：“古人贵朝闻夕改。君前涂尚可，且患志之不立，何忧名之不彰？
朝饔夕飧——指才疏力薄，除吃饭外别无所能。语见明·李东阳《后东山草堂赋》：“吾侪细人，朝饔夕飧，观山而不穷其巅，望海而不极其源。”
其二，跟“旦”搭配呼应，例如：
旦夕之间——早晚之间，形容在很短时间内。源自汉·无名氏《焦仲卿妻》：“蒲苇一时纫，便作旦夕间。”
旦夕之危——形容短时间内危险逼近。语见《三国志·蜀志·孟光传》：“旦夕之危，倒悬之急。”
祸在旦夕——灾难在很短时间内就要降临，形容处境非常危险。祸在旦夕。语见唐·段成式《诺皋记·长须国》：“吾国有难，祸在旦夕，非驸马不能救。”
命在旦夕——生命垂危，很快会死去。语见唐·陈子昂《为建安王与诸将书》：“尽病水肿，命在旦夕。”
其三，跟“晨”搭配呼应，例如：
晨兢夕厉——兢，小心谨慎；厉，严格。指终日勤勉谨慎。语见《宋书·袁粲传》：“朕以眇疚，未弘政道，囹圄尚繁，枉滞犹积，晨兢夕厉，每恻于怀。”
晨提夕命——犹言朝夕教诲。语见明·陈子龙《应本序》：“子龙得备吏于越，得侍先生左右，晨提夕命者且三载，又岂易遇哉！”
花晨月夕——有鲜花的早晨，有明月的夜晚。指美好的时光和景物。语见清·汪汝谦《画舫约》：“花晨月夕，如乘彩云而登碧落。”
其四，也有不搭配呼应单独使用的，例如：
今夕何夕——今夜是何夜？多用作赞叹语，指此是良辰。语见《诗经·唐风·绸缪》：“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夕阳西下——指傍晚日落时的景象。也比喻迟暮之年或事物走向衰落。语见元·马致远《天净沙·秋思》：“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亡不待夕——灭亡等不到傍晚，比喻很快就会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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