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陶 | 爱人


约稿、编辑:霞满天
民国十年,大雪
先生从外面回来,
眼神疲惫,脸通红,但看到我
还是很高兴
他拥抱了我。我帮他脱呢子大衣
把公文包放到案桌上
我做了他爱吃的杏仁鳕鱼,先生用过膳
到书房看报纸
我不去叨扰他。外面的雪越下越大
我不断往炉子里添加木炭
唯生计艰难,
先生在外奔波,短则十天
长则一月有余
我会在子夜读先生的来信,
先生浪漫,会在每封信的临了,画一朵小花
先生实在,会托人给我捎带肥皂,擦脸霜这些外来泊品
我对先生的喜欢,何止钟意二字
次年腊月先生离世,我们认识三载
我会经常梦见他,置身在这个房间
他还在那扇门的后面
他对我微笑着,从口袋里
拿出一个纸飞机,轻轻向上一抛
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
“夫人,夫人,快看,快看,它多漂亮”
———我的先生
在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幸福的曲线
在某一时达到顶点,又会迅速跌回地面
那一年,大雪


那个女人走进来
朝他微微一笑,然后
坐到他对面的位置
女人眼睛温柔、清澈
带着笑意,像天边的彩云
他的目光,竟无处安放
光线从窗户洒进来,有一层发亮的,
乌黑的,细密的,光滑的云层
在紧紧裹着他。
女人望向他,
远处山坡上的青草,
好似比往日更芬芳,满坡的虫鸣,
又是多么好听。
在回家的路上
他一生反复经过的,堤岸旁废弃灯塔
仿佛开始转动
~
他感到一个空虚的自己。


屋子外面是一条小路
路边种了棵樱花树
四月,树上的花儿已经落尽
早晨,他骑着自行车
在野外采一点鸢尾草,顺便给她买些做手工的颜料
那是她喜欢的
十点钟,他爬上木楼梯
把她种的那盆龙舌兰搬到太阳下面
晚上,他一个人
吃了好久没吃的牛杂汤
那时月亮,把外面的屋顶照的
跟水银一样
十二点
电台放着一首老歌
窗帘下垂





作者:陶冶,江苏泰州人,现居苏州,大学主修机械设计,现在是底盘系统开发工程师。
没有太多的文学上的学习,写作被当作隐溺的心思,不可言喻的情感的出口,就像小黑屋,安上了木窗户,顿时明亮清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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