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首届全国教师文学作品大奖赛刘芳作品

一声梧叶,一声秋
刘芳(湖北)
秋,从来不打招呼,除了国庆节期间连日的阴雨透出信息,秋即日登陆。等我从繁忙的工作和扰心的琐事中走出来时,蓦然回首,她透着一种成熟的美,一袭深红晚装,早已褪去整个夏日的繁忙与疲倦,伴随着树叶飘落的音乐,正式盛装起舞。
虫。一直围在娇艳的花朵身旁的昆虫们,再也没了往日的缭乱,此时顺着小草爬,小草的发尖由淡黄变作明黄,枫叶穿上五色花衣。这是四季的更替,不可抗拒,但无房无衣的昆虫处境显然很窘迫,寒凉如冬水,它们都变乖了,我接近仅有的不怕冷的几种,它们不再那么快地飞走,它们不再急匆匆地跳开,甚至挪动身躯都显得艰难笨拙。我的手指接近它们,有的不但不逃,反而爬上来。也许,它们被冻得神经麻木,无法区分我是不是危险的敌人了;也许,它们感觉到我的手指是一处温暖的所在,就这样呆一会儿也好,毕竟存活的时日已经到了大限。平时,我是不喜欢这些昆虫的,尤其是夏天,它们那个张狂劲儿,动作轻巧麻利,时不时地骚扰你,让人恨之入骨。但是,今天看到它们因天气寒冷,动作缓慢,像个耄耋老人,而且不知道命运多牟,也许过不了今晚,它们就香消玉碎,身心全部交付自然,花草树木,那些蓬勃的生命会将恐惧、惶惑、不安治愈。
花。这个季节除了那些开得欲死的雏菊,哪里还有什么花?四方山广场前车水马龙、人头攒动,人们蜂拥而至,为的是一睹深秋的芳容——菊!面前这一簇簇开得旺盛的紫色小雏菊,赋予了秋新的色彩,新的生机。这紫色像是被颜料浸染过一般,艳而不俗,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看似柔弱纤细、平淡无奇的它,却用那股顽强的力量不顾一切的对抗深秋的温度,拼命绽放出美丽的笑脸,那种美,是坚强而高傲的,美得让人心醉。
叶。小区里的草叶仍旧是茂盛的,看不出将走完生命历程的迹象。平素淡淡的草木气息在这时节肆意地散发出来。不仅如此,叶子与花分到了同样多的颜色,叶子甚至比春天时花的颜色还要丰富,五颜六色、姹紫嫣红,不经意看去,分不清栅栏下面那些醒目的植物是花还是叶子。一春一夏始终单调的绿装,在人们看得视觉疲劳的时候,它们换装了。原来叶子也有生命灿烂的机会。此时想起千年古都——长安街,曾经被秋天的叶子赋予诗意般生活,秋风生渭水,叶落满长安。
草。那日,零距离地观察两片草坪,草地好比美人,阳光好比一面铜镜,美人打开镜匣的时候,姿态也是格外美的。秋天一近,他们的颜色渐渐由浅绿变成浅黄,一场秋雨过后,再由浅黄变成深黄,之间还夹杂一些零星的小花,雾一样、梦一样虚幻地匍匐在地面上。一辆汽车疾驶而过,五彩落叶被卷进车轮,绕了一个大圈子,旋即飞出来,重新落在草丛里……深秋将至的日子,大自然派落叶扮做神使,来安慰伤感的草地:不要叹息,再等上几个月,只要春风拂过,这里又将是一个歌舞升平热闹的春天。
树。站在一颗古老苍劲的松树下,我抚摸着那沟壑纵横、干裂扎手的树皮,树皮像鱼鳞片似的,一块块脱落。我心里想:“这树啊,平时也不注意保养,任由你的粗狂裸露在外面。在保养这一方面,你可是不及梧桐树,人家皮肤细腻、衣着光鲜,高高的挺立在那里,天生一副树模的样子。”一阵秋风扫过,梧桐树的叶子蝴蝶般飞舞,再看那棵古松,雄伟苍劲,巍峨挺拔,它使高山有了灵气,使一切的生命在它们面前显得苍白逊色。辽远开阔的天空下,我仰面仔细端详每株树,心中幡然醒悟:生命原本哪个季节都自有美,青春远去的日子,守候一方宁静空间,那也是一个生命辽阔的舞台。难怪三毛说:如果有来生,愿做一棵树,站成永恒,没有悲伤的姿势:一半在尘土里安详,一半在空中飞扬;一半散落阴凉,一半沐浴阳光。非常沉默非常骄傲,从不依靠从不寻找。
深深浅浅的黄主宰了眼前的世界,它们曾经那样认真地捧出生命中全部绿意,经历一百多个晨昏,生长、成熟、老去。深深呼吸那流动的汁液被晒干后散发出的醇厚气息,任何甜言蜜语仿佛都失去了魔力。曾经的你,接得住狂暴的雨滴,抗得起肆意的风袭,当你摇摇晃晃,步履蹒跚步入老年,竟是这般成熟美丽,只怕盛开的丁香、百合在你面前也暂时忘记了绽放的自己,怀着一份小小的妒意望着你。
秋已深,天和地之间距离被拉长,每个认真生活的人,对着玻璃窗上映出室内的影子,定会在心底漾出浅浅的满足。有许多天,我就在片梦境里度过,风划过时落叶飞舞、花香流动,很多坏情绪都悄悄地过滤掉了。
【作者简介】刘芳,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教育局教研中心英语教研员,爱好散文、小说创作。作品散见于《读写大视野》、《现代阅读》、《十堰教育》、《楚天都市报》、《十堰头条》、《张湾车都》、《十堰日报》、《十堰晚报》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