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深处的鸳鸯

记忆深处的鸳鸯
文/胡云琦
九岁那年,无意间在奶奶古色古香的炕琴小抽屉里翻到过一个雕花银盒,盒盖上有疙疙瘩瘩的突起点,有对称纹饰、记忆里最深的印象就是盒子上那只半张双翅的鸟;它头顶上仿佛帽子一样的冠羽吸引了我。“咦——真好看!奶奶,这是什么鸟呀?”我当时就好奇地问。
“这是一只鸳,它的本领可大了,能飞能游;天地之间,水里树上无所不能。”奶奶一边回答我,一边在火盆上给我烤我最爱吃的烧土豆。
“你爷爷上星期还画过两只彩色的鸳鸯,可好看了,前天被喜欢的朋友要走了。你要提前两天来看奶奶,还能看到那副画;现在你爷爷在画《狼牙山五壮士》,等他有时间,你再让他给你画鸳鸯吧......”
奶奶后边的话,我基本忘记了;我只记住了那只“天地之间,水里树上无所不能的鸟”。我想,等我长大了,一定会见到一只、两只、或者很多很多只鸳鸯鸟。爷爷在画《狼牙山五壮士》时,我在旁边给爷爷研磨;他告诉我,鸳鸯是一对夫妻鸟,鸳是雄鸟,鸯是雌鸟。它们总是朝夕相伴,形影不离——
时间在作业本与钢笔尖上飞移,老式炕琴与小银盒还在的时候,奶奶不见了。到现在我还记得她依稀的哮喘。
怀念奶奶,我常常会想起她给我讲过的鸳鸯鸟。不知不觉间的光阴流逝,带来也带走了一代又一代人的梦;当你尚有闲暇回首曾经,有很多难忘的欢聚情景就都成了过往。
从小银盒上看到鸳之后的第十年,我在克里河林场的转心湖附近发现了一对鸳鸯鸟。那年我十九岁,在克里河林场做代课教师;星期日,原计划是到河对岸的林地里去找长耳跳鼠的,因为在家访时,听学生家长讲过曾经在那里看到过长耳跳鼠。所以,满怀好奇的我便决定前去一探究竟。
那天,我背着一个小型国产黑白相机;离转心湖很远,隔着夏日上午潮湿的树林就能听到流水的喧嚣,其活水清澄甘冽,河床宽广;其岸边古柳高耸,野花盎然。冰雪消融之后,这里是从南方飞回来繁殖的各种水鸟的极佳栖息地。
一口气走了三里多路,口渴;看到水就想喝。我走到河边,像做俯卧撑那样把双手按在水里咕咚咕咚地一阵狂饮,还没喝够,就听到有野鸟拍动翅膀的气流声从头顶划过,一偏头,刚好看到有两只水禽落在我前方不远的地方。体态比绿头鸭略小,我轻轻地倒换着双手使身体后移,然后以小腿和后脚跟为支撑物让臀部坐上去;这种直跪式的身体平衡术,是我后来从事摄像工作才知道的保持镜像平稳的一种方法。两只鸟正在全神贯注地觅食,由于流水的琮琤淹没了我极力控制的所有声响;所以,它们对于我的存在毫无知晓。起初,我还以为是两只野鸭,仔细一看就感觉不对劲儿了;雄鸟红而明显下弯的嘴尖泛着婉转的骨白,前嘴基上方至前额到脑后抖擞着由暗绿过渡向蓝紫之后突然红褐又转深绿的冠羽,黑宝石一般的豆眼上方至后颈长着一弯月牙形的白眉;面下颈毛细密张扬。它的翅膀后翼超过背部长着橙黄色伞形的直立羽,边缘泛白,行了;根据这些特征足以断定这是一对鸳鸯,何况,它的前身还有黑白相间的两道杠。是鸳鸯,一定是鸳鸯;多可爱啊!尽管雌鸯的羽衣没有雄鸟那么华丽辉煌,灰栗色的上身只在翅端点染斑蓝,仅前胸向后布有条纹形灰白点状羽,但是,只要单看它的白眼圈还有向后延长的蝌蚪形羽纹就能知道它是鸳鸯了。
两只鸟在相对平稳、倒映柳绿的浅水里游了一会儿,便慢慢向清流里靠近;它们欢快地把嘴巴前倾,使下颌与颈部浸到河水,然后频频地抖擞羽毛,拍打翅膀。我一边欣赏,一边对比眼前的这只雄鸟与奶奶小银盒上的那只是不是很像。说起来鸳鸯文化在中国流传甚广,从民间剪纸到丝织刺绣,从大师工笔到瓷器,从玉佩雕纹到金银头饰应有尽有。鸳鸯这一鸭科水鸟在我国古代文学作品和神话故事里经常出现,人们常用鸳鸯比喻男女恩爱。诗经《小雅·鸳鸯》中有“......鸳鸯在梁,戢其左翼。君子万年,宜其遐福......”大意是说:鸳鸯成双相偎在渔具之上,纷纷把嘴插进左边的翅膀。祝福君子安康,福寿绵长。
在民间绘画中,人们用鸳鸯和桂花的组合,寓意“鸳鸯贵子”,用鸳鸯和长春花的组合,象征“相伴长乐”;用鸳鸯与荷花的组合,形容“百年好合”。其中桂花、荷花、长春花这些花卉北方都没有;在内蒙古大兴安岭密林深处,鸳鸯喜欢的是它静谧流淌的清流和怒放野性的没有污染的草壤。那年夏天,我不仅看到了鸳鸯,而且还看见了模样与小野鸭很像的小鸳鸯坐在鸯妈妈的背上;至今难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