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兵韩信 | 黄扁挂

嗜酒如命的黄扁卦，除了上班吃饭睡觉，成天就坐在床上打坐。小壳钻叫他喝酒他也不去。

黄扁卦是采煤141队的一绝。别看他个子不高，手膀比小壳钻的大腿还粗。肩宽腰圆的他往你面前一站，你以为是农村筑坝用的夯磴。他的功夫更是了得。据说他不但有“铁布衫”的功夫，还能把那个玩意缩到肚子里，让对手永远无法攻击他的要害；还有人说，即便是电钻，也拿他脑壳没办法。但是，他为人谦和，说话细声细气，这与他浓眉大眼满脸络腮胡的武林高手形象形成巨大反差。

这几天，工友们见他都在床上打坐，说扁卦又不晓得在练啥子功夫了。

可是，小壳钻知道他不是练功，他是有心事。

那是前几天，他跟扁卦师傅一个桩头。放炮班走后，他们进入了工作面。放炮的气浪把第一排支柱冲倒了十几根，第二排也有几根支柱被冲得东倒西歪。就出现了一大片没有支护的顶板。小壳钻他们的桩头位置，恰好也倒了几根。桩头工必须先把被冲倒的支柱补好扶正，再去完成自己的支柱支护工作。这是为了防止顶板垮塌。

小壳钻到风巷运木料还没有下来，黄扁卦一个人就又是掏窝又是补支柱的。他一支脚踩在下部支柱中间，左手抱住一根木料贴在胸堂上，用力一提，把木支柱放进了掏好的窝子里，但是，木料短了2厘米。

恰好这时矿上的技术员经过，他就对他努了下嘴，叫技术员递一块旧木板给他，他好垫在支柱上面。这个技术员经常帮工人干点类似的事情。技术员拣了木板，放到支柱上面，示意黄扁卦去拿铁斧过来把支柱敲打紧，他仍扶住木板。

黄扁卦担心支柱倒下来，就用巴掌把支柱拍了两下，见不会倒，才转身到第四排支柱去拿铁斧。刚走开几步，就听到身后“轰”的一声巨响，工作面顿时煤尘滚滚。

莽子班长大声呼叫:“大家不要乱，看身边少人没得？”

“遭了，技术员不见了！”黄扁卦马上回应。

“石头下面有两只脚！”小壳钻惊呼。

“糟了，大家赶快救人”莽子班长急呼。

工作面的通风很好，煤尘已不像先前那么大，已有了一定的能见度。大家看到，天板上掉下一快比防盗铁门还大的石板，石板的下口露出一双长筒靴子。

犹莽子、万大掏耙、黄扁卦等几个彪形大汉一起去下口抬石板，石板却纹丝不动。万大掏耙返身抓起大掏耙疯狂地扒技术员脚下的煤，有几个工友也立即在他的身后做起了扒煤二传手。但煤炭刚掏松一点，大石板又随之下沉一点。

黄变卦见状，大吼一声，停！一把掀开万大掏耙，背部倒地，两脚叉开分别蹬在第二排和第三排的木支柱上，气沉丹田，用右肩和后背顶住石板下部……

大家立即明白了他的意图。他是用身体来支撑石板，不让石板再下滑下沉。小壳钻也抱来了几块废旧木料，随时准备将木料塞进掏出的缝隙。

石板下面是刚放炮推出来的松软煤炭，加上工作面的坡度，下部煤掏空，石板的重量自然下坠，现在却几乎全压在了黄扁卦的肩上和背上。就在要垫上第二块木料时，他的络腮胡脸上已布满筷子粗的青筋，青筋上面挂满了黄豆大的汗粒。小壳钻带着哭腔:

“扁挂师傅要遭不住了，大家快点掏，还差一个指母木料就塞进去了。”

“煤炭是松的，掏一点就塌一点下来……”有人焦急应答。

这时，黄扁卦两腿发力，脚下的木支柱嚓嚓作响。黄扁卦眼睛都要鼓出来了，从鼻孔里发出了像老黄牛一样沉闷的长音，活生生把大石板向上顶了起来，使小壳钻的木料顺利塞进了缝隙。

工友们慢慢把技术员从石板下拉了出来。技术员的头部刚露出石板，就从耳洞里喷射出一股鲜血，恰好喷在黄扁卦的脸上。工友们看到，坐在煤炭上喘着粗气、满脸血污的黄扁卦，比技术员更像伤病员。

在澡堂，小壳钻去给黄扁卦擦洗后背，黄扁卦一直在喃喃自语:“我不该叫技术员帮我递板子，那样，技术员就不会遭罪了。”

小壳钻看到，黄扁卦的右肩右背上已凹凸不平，又红又肿。他小心避开了那些部位，一边擦洗，一边宽慰师傅说:“救护队抬人时，医生说了，好在他耳朵出血了，减少了头颅压力，救活的可能性比较大，师傅就不要担心了！”

“我死了算个毬，粗人一个，贱命一条。他死了的话，啷个得了。他可是技术员，是工程师，是文化人哪，他的命比你我都要金贵呀！”

回到工房，黄扁挂就用右手抱住左手，左手护住丹田，在床上闭目打坐。已经7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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