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与不怪”,看“不止于怪”八怪书画精品展

扬州八怪,现在美术界的正规称呼为“扬州画派”。说明“怪”不是好词。他们的作品,我看过不止一次,有真有假。借地利之便,扬州博物馆书画馆没有特展时,常年有八怪书画展出。扬州还有一座紧邻《南柯一梦》中淳于棼做梦的老槐树边的“八怪纪念馆”,同样展出他们的作品。距扬州不远的兴化,是郑板桥故乡。少不得去看了几次他的故居和博物馆。

边寿民芦雁图

八怪又叫“丑八怪”,说明他们的画作风格与当时的主流,差别太多,很难进入主流法眼。一个“丑”,是不是有“三俗”之嫌?由此我想到郭德纲和德云社,想到相声界的是是非非。我也经常会把“扬州八怪”与“竹林七贤”相提并论。七贤,七个人。每个人以行为怪诞出格闻名。阮籍的“穷途之哭”,刘伶的“纵酒插镐”等。相比而言,八怪每个人都有大量作品传世,在共性之外还有自己的特点。七贤的作品传世不如八怪多。

双博馆正在进行“八怪书画展”。展览题名“不止于怪”。在承认他们的怪诞之处外,还有更多“不怪”。怪是个性,是创新。“不怪”,作品的语言。习惯便正常了。郑板桥的怪石瘦竹,最被今人称道。他画上题写的款识,更与民生疾苦联系到一起。郑板桥是落魄的,但他毕竟有过做官的经历。更多的八怪,一辈子白衣。所以,郑燮的怪中,带了不怪。“新竹高于旧竹枝,全凭老干为扶持。下年再有新生者,十丈龙孙绕凤池。”这首诗,一点不怪。

来自淮安的边寿民,多次考试不第,断了功名之心后,专心于诗书画,终成“三绝”高手。晚年为了画芦雁,在水边居住,每天观察芦雁的行动和特性。我想起了王羲之养鹅的故事,两者异曲同工。边寿民被称“边芦雁”,可谓求仁得仁。

另一位来自福建的黄慎,在八怪中非常有名,无论哪一个版本说八怪,都有他。他是个职业画家,一辈子卖画为生。评价说他是“有诗文修养的职业画师”。人物、花卉、故事、传说等,在他笔下仿佛有了生命一样。其人物画尤其水平精湛。他的“簪花图”,将宋代四个丞相在扬州趣簪芍药名品金带围的故事,画出了别样的美。

李蝉松柏芝石图

我更喜欢李蝉。李蝉与郑板桥一样,是兴化人;与郑板桥一样,在山东做过知县;还是与郑板桥一样,因为为政清简深得民心,得罪了上司被罢官。扬州,成了他与郑板桥的寓居地,以书画为生。我喜欢李蝉书画中的霸气。这份霸气,是他区别于其他人几“怪”最典型的特征,也是他最被诟病的地方。

中年后的李蝉,生活的磨难和曲折的人生经历,造就了他破笔泼墨作画、下笔任意挥洒、水墨融成奇趣的独特风格。他喜欢在画上作长文题跋。画上字迹参差错落,画面层次丰富。他的作品对晚清花鸟画有较大的影响。

可是,我却最喜欢他的松石画图。他在扬州,从石涛的石头悟出破笔泼墨的精髓。而以石涛拜石为题材的闵贞,其“拜石图”,画的是石涛拜石的故事,何尝不是他内心深处隐藏的自己?

其实,参差错落的题跋,与郑板桥的“乱石铺街”,是不是很相似?我觉得,他是个被郑板桥掩盖光华的著名“怪”杰。我看他的画,感觉与吴昌硕晚年革新绘画风格很相像。差别是,李蝉因为命运使然,吴昌硕却是主动求新。结论,只有活得够长,才有机会变革自己的艺术人生。

李葂墨荷图

另一位受石涛影响的“八怪”,叫李葂。李葂最著名的代表作是荷花。他的荷花绘画,在造型上继承了八大山人的传统,喜欢并擅长画瘦荷、枯荷、残荷。他落笔银钩铁划,展示了他桀骜、郁勃心态。在绘画理论和笔墨上,他却趋于圆润,颇有石涛遗风。在“八怪”群体中,这位来自安徽休宁的画家,与李蝉并称“二李”。

八怪中最年轻的一位叫罗聘,金农的弟子。以罗聘离世为终点,八怪在清代的画坛,前后持续一百年左右。罗聘的画作,最有名的是“鬼”系列,统称“鬼趣图”。他笔下鬼,有情有义,比世间的人有趣多了。更多的鬼,是人名之吧:富有的鬼飞扬跋扈,贫穷的鬼低眉顺眼。在人世做人时的情爱与世俗意趣,做了鬼后也一样不变。

打开《鬼趣图》,“惨惨生阴风,愁云漠漠无西东”。以至于大才子袁枚说“见君画鬼图,方知鬼如许”。看遍了世间百态,画出栩栩如生的鬼,这是罗两峰一支画笔的妙处。他的老师金农,用剪过的毛笔,写下不可复制的“漆书”。罗聘则用各种各样的“鬼”,愤世嫉俗。

金农梅花图

八怪是个统称,实际上有十五个人左右。来自全国各地的落魄才子们,在当时最富庶的扬州,因缘际会。他们疏离于主流审美趣味,以各自的怪诞狂放,形成强烈的艺术共性,并为当时画坛带去了勃勃生机和创新精神。

到展馆看看画,看看人物介绍,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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