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兰芳回忆录第二部第六章新武汉(三)汉剧(4)

汉剧(4)
湖北共和舞台的群众汉剧团新编的《血债血还》,在武、汉两地上演的成绩很好。他们在汉口的美成汉剧院演出期间,招待梅剧团同仁去看了一次。那天是五月二十五日,梅先生和一部分的团员,正忙着赶排不久就要上演的《抗金兵》,所以不能参加观摩;其余的团员是都去看的。
这出新汉剧是描写武汉搬运工人对反动统治者的斗争,全部故事都是血泪造成的。由于演员的努力,在剧情的生动而紧张的发展过程中,深深地引起了观众们普遍的共鸣,真的收到台上台下打成一片的效果。演技方面依然采用旧汉剧的精华;尤其唱腔里面,还保留了百余年来传统的老调。我们回来就把全剧的内容,详细讲给梅先生听。他听完了说:“这出戏排得是够紧凑的,演员也都尽了他们的责任。不过这里面洪德中的妹子被日寇军官强奸一场,照你们所讲的情形,我认为演员在表演强奸的时候,似乎做得过火一点,舞台形象不太好看。”第二天我们就把梅先生的意见,反映过去。等到我们快要离开汉口的前几天,群众汉剧团又招待我们去吃茶点。那天下午四点钟梅先生带领全体团员,到了美成汉剧院。他们就在戏台上用几张方桌并列着,摆成了一字长蛇阵的形式。桌上放着香烟、点心和糖果。先由该剧团的负责人对我们说明这出《血债血还》的编写,是仅仅耗费了七十二小时的工夫集体创作出来的。演出以后再根据各方面提的意见,随时修改。就是梅先生所指出的一点,也照他的意思,在形象上加以修改了。梅先生很赞美他们重视工作、接受批评的精神,还对他们说:“听说你们在写作期间,都是实地去参加工友们的家常生活,所以写得这样真切而生动,这种写作的精神和方法,是值得向你们学习的。”
茶点已毕,又到附近的照相馆去拍照,留作纪念。也跟上次与楚剧同志拍的方式一样,全体先照了一张,再把两个剧团的各行角色,分组合照了几张,最后大家尽欢而散。
梅先生回到交际处,很兴奋地对我说:“你看楚剧和汉剧的艺人们文化水准和政治觉悟的提高,可以证明他们在业务上的学习和钻研一定是非常认真努力的。至于汉剧的历史,我们经过这次的了解,才晓得他们从一九二七年大革命以后,科班就停办了,玩菊、龙变和私房徒弟;这三方面也不见得能够产生出多少新的演员。目前他们也跟京班情形一样,都是后起人才寥落,老辈日见凋零。这培养后一代艺人的工作,应该是今天最重要的任务了。中南戏曲学校里面已经设立汉剧一门,聘请了许多有经验的教师在认真教授,我相信不久的将来,这朵花是会开放得很茂盛的。”
京班的《庆顶珠》是一出整本戏,现在都从萧恩父女打鱼起,演到过江杀死丁家满门为止。梅先生在北京跟几位朋友谈起,他觉得按照现在的唱法,丁员外固然有了下场,那位赃官吕子秋还没有交代,似乎太便宜了他,所以想把《庆顶珠》,整理一下。原先京班唱完了《打渔杀家》,跟着有萧桂英和花逢春比武一场,剧名叫做《迷魂岭》。剧情的大致是说萧桂英逃跑以后,因为身上没有盘费;就在市场上卖艺糊口,遇见了花逢春,不服她的本领,两个人比起武来了。幸亏李俊、倪荣打那儿经过,把他们劝开,并且说明他们原是未婚夫妇,这才和好成亲的。《打渔》一场,李、倪二位不是问起萧桂英可曾有了人家吗?这就是给下一出《迷魂岭》埋根的。梅先生说:“这个穿插,非常有趣。这出《打渔杀家》从前重在老生,比武一场没有老生的事,所以慢慢地都不带唱了。现在既然生旦并重,我们要改编的话,应该把它也加进去。听说汉调里也有这出戏,戏名叫做'双卖武’,情节比京戏还要复杂得多。好像是说花逢春流浪江湖,先在市上卖艺,碰上一位本领并不高明的梁山好汉,是五丑扮的,看了不服跟他比武。好汉打不过他,就把花逢春请到家来,留他住下。好汉又在大街游逛,碰到萧桂英也在卖艺,他还是不服又跟桂英比武,结果他又输了。他就请出花逢春跟萧桂英对比;这可是棋逢对手了,正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来了李俊、倪荣把他们劝开,说明原委,他们才成为夫妇的。”这次梅先生问到吴先生,他说:“一点都不错,我们汉剧有这出《双卖武》的。”我们要求吴先生代烦栋联汉剧团表演这两出戏——《打渔杀家》和《双卖武》。吴先生答应替我们联络;不巧得很,栋联汉剧团不久就到武昌去表演了,所以没有机会看成。最近汉剧也根据《庆顶珠》的故事,改编了一出《大闹杭州府》。吴先生还把剧本抄了一份送给梅先生看。这里面萧恩父女分别一场,梅先生说他们处理得相当紧凑,我们将来很可以借鉴的。
(按)汉剧新编的《大闹杭州府》,萧恩父女分别一场,他们俩是用急急风上场的。萧恩叫他女儿快快跳上船,扯起了篷。桂英念:“爹爹快快上船。”萧恩念:“儿就去吧。”说完了就一脚踢开了船。正在紧张的时候,后面的追兵赶到。萧恩奋勇上前还杀死了几个敌人,后来因为寡不敌众,眼看就要被擒,这才自刎而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