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行陇上觅远古
文/闻双全
陇，是甘肃省的简称，余所谓行陇上，其实是行陇东，更确切的说，是甘肃省天水市的秦安县和定西市的彰县之行。
为什么要作秦安之行呢？是因为大地湾遗址就在秦安县。为什么要作彰县之行呢？因为彰县有盐资源。
图1
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大地湾遗址位于甘肃省天水市秦安县东北的五营乡邵店村，分布在葫芦河支流清水河南岸的二、三级阶地相接的缓山坡上，距天水市102公里。为新石器早期及仰韶文化早、中、晚各期文化遗址，遗址面积约275万平方米，文化层厚1-4米，距今4900-8120年，是中国西北地区考古发现中最早的新石器文化，1988年被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大地湾遗址以文化类型多、延续时间长、历史渊源早、技艺水平高、分布面积广、面貌保存好而备受考古界关注。
图2
据考证，大地湾遗址大致可分为五期文化:前仰韶文化、仰韶文化早、中、晚期和常山下层文化，其历史年代从距今8000年一直延续到距今5000年。其中一期文化距今约8000年，是中国西北地区考古发现中最早的新石器文化。
考古工作者共在大地湾遗址清理发掘出房屋遗址240座，灶址98个，灰坑和窖穴325个，墓葬71座，窑址35座及沟渠12段，累计出土陶器4147件、石器(包括玉器)1931件、骨角牙蚌器2218件以及动物骨骼1.7万多件，清理房屋遗址240座，灶址104个，灰坑和窖穴342个，窑址38个，墓葬79座，壕沟9条。
我来大地湾，目的在灰坑。遗憾的是所有的灰坑均未被重视，全部回填了。只是在展览大厅摆展了部分灰坑（原始爨灶）使用器。
于是便有了我和大地湾博物馆马先生的交流：
“大地湾有灰坑吗？”，我问马先生。
“有，很多”马先生答。
“知道上古灰坑是干什么的吗”？我问。
“不知道”。马答。
“本人考证，上古灰坑是原始爨灶，是先民做饭用的”。
马愕然：“这个观点很新颖，以前没有人这么认为”。
“我刚才在展厅看了一圈，现在我来告诉你，上古是怎样在灰坑做饭的”。
马先生很感兴趣，我们共同走在展室展柜前。
图3
图4
这是陶罐，（图1）、（图2）、（图3）必然的夹砂陶，大口。这个是不能独立使用的。它和这个（图4）、（图5）、（图6）组合使用，这个名称应该叫缶。在灰坑边或者室内，先用缶把要蒸煮的食物装好， 然后盖上大片的植物叶，可能是南瓜叶，也可能是莲叶，反正叶要大，能够把缶包严实，这时再将其用编织套绑裹起来，一定要知道，当时先民们的搓绳技术和编织技术已经非常发达了，夹砂陶的绳纹就是证据。把装食物的缶用编织套绑裹起来后，一定要留一个很长的绳头，这个绳头的末端，根据长短需要，结一个这样的环（图7）。
图5
“展室墙上这么多陶环残片标本，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吗”？马同志摇头说不知道。“专家是不是告诉你们这是装饰品”？马同志说：“是的”。“既然是装饰品，其残件为什么只在灰坑中有”?
图6天水博物馆
“这个陶环不是饰品，是灰坑做饭罐缶组合中的专门工具之一。作用是在火中不被烧坏，可以以秩序分别吊出陶罐内盛有食物的缶。所有它在灰坑是最后搭在陶罐沿上的”。
图7
“一缶一缶的待蒸煮食物准备好了，就一层一层的磊在陶罐里。这个磊不是随便磊的，放缶入罐，必须把缶在罐中固定好，怎么固定？用支石。你们这里没有保护灰坑，没有注意支石，如果你挖掘过灰坑，就一定接触过其中的必然的支石（图8陕西省富平县梅坪镇岔口遗址）、（图9陕西省富平县梅坪镇岔口遗址）、（图10陕西省富平县梅坪镇岔口遗址），这个支石一定是砸开的河卵石。一层缶固定好后，再在缶的上沿外放一圈支石，然后再放第二层缶，这样可以放多层，其实稳定灰坑中的夹砂陶陶罐也是要用支石的。
图8、富平县梅坪镇岔口遗址
图9、富平县梅坪镇岔口遗址
当缶内的食物蒸煮熟了后，罐缶组合是不能同时拿出灰坑的，因为有些陶罐可能已经坏了。所以只能把这个盛着食物的缶吊出来，这时候这个吊环就起作用了。一是吊环有吊起的顺序编号，吊出的顺序不能乱。二是通过吊环将缶吊起。
在这里，我们就知道了：1、我们的先祖把缶做成缩口状不是随意的，是作用的必须；2、夹砂陶陶罐一定比红陶缶大，有一定尺寸的陶罐就必然有一定尺寸的缶，这是尺寸配套的必须；3、灰坑中有这么多陶环残件是爨灶做饭过程的遗留；4、灰坑有这么多支石，支石又如此形状同样是使用的必然。5、夹砂陶残片最多是全部灰坑的特点，同时也说明了其爨灶的共性。
通过实物讨论灰坑，还有两个内容不能避免，一个是夹砂陶罐内盛没盛水和盛多少水；二一个是灰坑在燃烧蒸煮过程中是否用向灰坑添水的办法来控制火候。因为灰坑不存，此题无法再议。
图10富平县梅坪镇岔口遗址
下来讨论彰县的发现，漳县位于甘肃省中南部，地处西秦岭和黄土高原过渡地带，东连武山县，西邻卓尼县，南靠岷县，北与陇西、渭源县接壤。其所以考察彰县，是因为彰县有盐资源。彰县的盐资源，其实就是彰县有盐井，出卤水。现在根据彰县明清民国盐井的资料，彰县的盐井在上古应该是盐泉，彰县有盐井纪念馆。（图11）、（图12）。
图11
图12
彰县有关于盐的美丽传说。上古时，彰县有盐井，南邻的礼县也有盐井，彰县祭祀供奉的是盐爷爷，礼县祭祀供奉的是盐婆婆，彰县的盐爷爷和礼县的盐婆婆暗有恋情，故礼县的盐爷爷经常私会盐婆婆，盐爷爷一私奔，彰县的盐井立刻水位下降，所以彰县便在盐爷庙把盐爷爷用铁链子捆了起来，让其无法私奔。盐爷爷不能私奔了，但是盐婆婆却私奔了过来，礼县的盐井水位同样便下降，礼县人便不答应了，无奈，只好让二老同居合法化，于是，便效仿七月七鹊桥会，允许二老同居，每年五月十五为他（她）举行同居庆祝。
传说是美丽的，但也可见礼县和彰县的盐井都具有间息特点。
其实我此次彰县之行考察目的有四：1、彰县盐井上古存在否？2、彰县新石器遗址现状；3、彰县有没有尖底瓶制作工场；4、彰县盐井和礼县盐井在上古各自的作用。
经考证了解明确：1、彰县偏北，属渭河流域，礼县偏南，属汉水流域。甘陇上古先民生活圈食用盐当是彰县盐。理由有二，一是交通方便；二是盐浓度高。2、礼县盐运甘陇要翻汉水和渭水的分水岭，彰县盐之于甘陇较之礼县盐距离近且交通方便。3、彰县盐含盐量高（46%）。4、所以，彰县盐是陇东唯一盐资源。5、彰县尚没有大的新石器遗址发掘。6、上古彰县盐资源应该是以卤泉的形式存在的。7、彰县的文物普查没有发现尖底瓶，连残片都没有发现。
图13
这样我原来彰县肯定有大规模的尖底瓶制作基地的推测就落了空。忽然在彰县博物馆发现一大红陶罐（图13），彰县先民肯定也食用盐，但是没有必要用尖底瓶，装这么一大罐食盐水，双手抱着走十几里路无所谓，食盐问题就解决了。另外彰县是黄土高原的最西端，黄土资源相对缺乏，做尖底瓶的合适原料不知道有没有？当然，没有尖底瓶是当地当时没有尖底瓶的必需。
此行陇上何收获？
首先在思想上建立了陇秦的平面概念和立体概念。
陇秦通道，上古就有，但不是由关中的宝鸡直通天水，因为哪里崇山峻岭行道艰难。通道应该是由关中的西部千阳县到陇县然后翻原到甘肃的张家川然后到秦安县然后沿渭河上行。
一条渭河，把陇秦串在了一起。
黄土高原，使陇秦成为了一块。
这样，一端是陕西省富平县卤泊滩的盐，一端是甘肃省彰县的盐井盐，滋育了渭河上下的先民，滋育了黄土高原腹地的炎黄先祖。
所以，关中之东的庙底沟文化、龙山文化肯定比关中中心的半坡文化晚。
所以秦安的大地湾文化肯定比之西的临洮县的马家窑文化、寺洼文化、齐家文化早。
上古彩陶中心区和外发展辐射区区域明晰。
大地湾的彩陶、尖底瓶的上继承应该在关中，在关中的漆沮。
所以中华民族上古新石器其核心应该是关中的漆沮。
所以关中西部、千阳县、陇县应该有上古彩陶、上古尖底瓶的由关中向西的发展痕迹。
根据大地湾上古遗址的实物，应该是关中漆沮之滨文化的发散。人们首先发现的是漆沮卤泊滩的食盐，然后定居繁衍发展，然后外扩，然后溯渭河再觅得彰县的盐，然后才是争夺山西省解州的盐然后才是无定河流域的食盐和皮硝的开拓。然后才有了石峁遗址的辉煌。
当然，陇秦上古文化通道还有一个重要的民族历史融合，这就是藏川的藏羌民族由这条通道进入关中的西部。以及关中华夏文化的入川。藏羌民族由这条通道进入关中的西部的痕迹遗留就是大禹、有扈国、和夏王朝。关中华夏文化的入川就是四川的三星堆文明。由于这些都是彩陶辉煌之后的事情，所以仅提及而已。
当然，疑问也随之而来了，关中半坡类型新石器遗址有灰坑、夹砂陶陶罐、红陶缶、尖底瓶，大地湾遗址也同样有灰坑、夹砂陶陶罐、红陶缶、尖底瓶，这些都代表了当时历史时期的生产力文明，但是，二者相距千里，山远路遥，是陕西省的关中的卤泊滩边的漆沮首先完成了灰坑、夹砂陶陶罐、红陶缶、尖底瓶等系列时代文明的衍进？还是甘肃省的大地湾首先完成了灰坑、夹砂陶陶罐、红陶缶、尖底瓶等系列时代文明的衍进？仰或还是所谓专家们的“一体多元说”或者是“满天星斗说”然后断代他们各是各的。
不管怎么说，继续考证是最重要的。《诗经》“民之初生，自土沮漆”的记叙绝对不是空穴来风。重视漆沮之滨的蟠龙湾遗址、炭村遗址的发掘考证至关重要了。
仅以本文继续呼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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