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话文章】孟鑫|《孟云水论诗小札》(七—九)

《与王雪晗论诗》
(七)
王兄雅鉴:
睽违音书,岁已杪末。弟谋稻粱诸坊肆,久疏斯文,转睫年关,则得须臾以温书。弟耽文论弥久,惜哉文心未成。而铺观千禧以还,诗格相轻,势焰叫嚣,弟抚轼而叹矣。
昔者彦和未遁沙门,博通经论,区别部类。观千剑,操千曲而得圆照之象。则摛《文心》以烛文林,辨章文体,溯源竟委,列《明诗》以第一。其滔荡俪采,区界诗格,则归乎一言:“随性适分,鲜能通圆” 。其思虑环深,于焉深著。
魏文绍继古乐,作《典论》以析文,捋頿而叹曰:“文非一体,焉能尽善”。千载文心,肇乎二公。而百代识解之僻陋,列朝文人之相轻,娓娓长古,俯拾即是。诗格之争,固已久矣,而尤为甚者,则学问诗情之角逐。涪翁发其绪,石遗竟其委,同光诗客:“诗人学人之诗二而一之”。其衣被近世,扬抑不一;或以性灵以谑博奥,或以雅赡以讥空笥;或恐辞为义掩,或忧情为辞蔽。营营扰扰,博髀挥拳,文心焉在?倘彦和复生,当燔《雕龙》以太息。
诗之温柔比兴,列代深隐而幽微,则谬违不究。暨陈亦锋而通明豁朗;诗之精义,一语以约之:含蓄;倘以此树辞而浃肌髓,则诗格之辨,学才之争,洵细碎微渺也。
固陋之见,尚祈钧裁。
弟鑫顿首
乙未冬
(八)
王兄雅鉴:
丙申之屡端,弟羁糜乎琐碎,而典册高束,镇日耽于手机,思扰神沮,中心不宁,则发呻吟语如左:
昔者士子观书,对三千插架,端服轩容,执策以游心文林,移晷素不觉也。其积蓄文料,搜括雕采,懿名曰“做词珠”,以收滴水穿石之运用,而惜字如金,匪为空疏之浮辞,韬光匿采,靡奏轻薄之流调。
暨网络炳蔚,微信喧腾,诗教藉以流播,创作凭之鼎沸,其功绩甚昭著,允为鸿勋也,其毋庸讥弹。然以微信之轻捷,QQ之灵便,则诗人之文思,如脱缰之骏马,抑勒不住,既有咏叹,则裒然成集,频频发表。焉知心魔暗涌以滑熟,瓶颈潜发以腐滥。于是气往轹古者甚夥,辞能切今者鲜矣。
微信网络,固寰区之大势也,其胎息于域外,寝馈乎科技,锋芒所及,既破既立,倩卉与荑稗杂生,明珠与瓦砾同匣,匪一国一域之祸福,实为普世之命运。英美有士曰:TS.艾略特者,冷眼现代而为《荒原》,其隐喻以水火,托文明之隐忧。寻其吐属之隐约,如获美剑,亦可为国诗之明鉴也。
河图洛书,温养经纬,圣人覃思鸿虑之文献,匪陈滥之规式,实不刊之彝训也,“不偏不倚,无过不及”,格言警策,置之今时,若微信之运用,诗文之创作,倘以此约之,则求奇者能节之以贞静,滥制者可收之以精核,得雅正之清音而不坠华诞之畛畦,则“风雅寝声”、 “诗书俱郑”之流言论,胥不足以为虞也。
儇薄之论,任兄明教。
弟鑫顿首
丙申厥初
(九)
王兄雅鉴:
前此一函,想已达览,如何之处,翘企卓裁;近有利安牟子云辉,号忍寒生者,致询于微信,要以约之:朋友圈诗友甚夥,何独青眼乎彼。盖牟子频致微信消息自弟,遂生疑虑焉。弟释其惑曰:“牟兄之歌诗,笔分甚高,造语清采,虽工力未臻圆妙,然以蕴藉为准镬,以唐宋为局度,芟陈腐之溷浊,去呻吟之芜稗,气完神足,允为向上一路,窃心向往之”。牟生闻之而谦言曰:“无他,昔人有“取法乎上”,弟则之,如是而已。”
大抵近时俊采,或搜猎晚清民国之别集, 或宪章网络之时作,蔚然成风,利弊交参;而牟子绍继古之名篇,肆力乎雅正,洵为不凡之器。“取法乎上”之标持,实为昔人学诗之圣谟,弟深以为然,而覃诸己身,则又别有机锋。
盖牟子天资奇高,取法乎上而能曲尽其妙,然如弟心性之平钝,则恐不能为;试论以譬:职场有辞云“跳槽”。夫要津高位,胡不觊觎?然庶士才略,匪整齐划一也,故有折衷之辈,择基层以磨锋缨, 蓄经验而日踊跻,终得遂初衷。诗之取法,与之参差也。;天资不足如弟者,取法乎上,恐有不逮之虞:李杜诗篇,或圆熟而允备,或错综而环深,倘无过人天才,强以宗之,易致刻鹄类鵷之诮,故有疏通之士,暂以“取法乎中下”,逡巡以储宝,蜿蜒而积学,取法网络而觇视民国,规模晚清而纵目元明,步武瘦宋而垂涎腴唐,则上品诗格,遥遥在望。西谚所谓:“aLL roads lead to rome”是也。
鄙陋之议论,伫候明教。
顺祝春祺
弟鑫顿首
丙申二月十七
【个人简介】
孟鑫,字云水,号藏箫楼主,渭南师范学院中文系毕业,现就职三秦出版社,肆力于中西文论,开始尝试以现代元素融入文言。
参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