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座屋檐都为他遮过风挡过雨

每一座屋檐都为他遮过风挡过雨

作者：徐俊霞

这条南北朝向的马路是我上下班必经的路段，自从五年前，我搬到这栋新建的小区，便熟悉了这条马路上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景。

五年来，这条马路拓宽再建整修，他是这条马路唯一不变的元素，蓬头垢面，头发留得很长，让人猜不出他的真实年龄。

天作被，地当床，天热的时候，他就睡在露天的马路牙子上，天冷的时候，他随便找个屋檐就把漫漫长夜打发了。

他的行李厚厚的一摞，左一床被子，右一床被子，尽管裸着破旧的棉絮，御寒还是没有问题的。他似乎分不清春夏秋冬，一年365天穿着棉衣棉裤，外面披一件军用绿大衣，脚上蹬一双棉毡鞋。

我每天上下班的路上都会遇见他，早晨，我看到他还蜷在被子里酣睡，马路上车来车往，人声嘈杂，丝毫影响不到他在梦乡遨游，傍晚，人们下班的点，他已经在吃晚餐了。

晚餐偶尔很丰盛，有瓶装饮料，有馒头，有炒菜，奢侈的时候还有牛奶和面包。也有吃不上饭的时候，马路边上每座居民区门口都有一个大号的垃圾箱，他就去那里翻找食物，过期的食品、啃了一半的烤地瓜和苹果等。

每每看到他佝偻的身影，我的心里总是很难受，像看到自己的亲人在忍饥挨饿，如果车篮里正好有馒头、面包、水果，我就给他几个，他接过去会礼貌地道谢，一丝神志不清的迹象都没有。

他正常的时候让人看不出是个流落街头、无家可归的人，他疯癫的时候会冲到马路中央，在车水马龙里挥舞着双手冲天空大喊大叫。

车辆和行人都绕着他走，谁会招惹一个疯子呢？有好心的老人拉他到路边，嘱咐他别让车碰着。他倒也听话，不去马路中间，就在马路牙子上自言自语，似乎在和谁吵架。

一次我和朋友开车到附近的加油站加油，无意中看到他正坐在马路边上低头看报纸，那副专注的神情吓到了我。原来他认字，他的脚边扔着几张废旧的报纸，他看得很仔细，看完了一面，再翻开另一面。

路边和他并排挨着几辆跑出租的四轮车，午后没有生意做，几个司机正围在一辆车上玩扑克牌。这一幕鲜明的对比让我和朋友唏嘘不已，这个流浪汉真怪！

北方的气候四季分明，对这样一个没有栖身之处的人来说，最难熬的是漫长的冬天。寒风呼啸、大雪纷飞的日子，我在暖气十足的房间里总担心他会熬不过去。

兴许是这条马路靠近市郊，派出所的片警、居委会的大妈都忽略了这个路段，兴许是他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不肯老老实实待在救助站。

三九寒天里，他从这家屋檐挪到那家屋檐，马路两边的商店老板都认识他，都不介意他晚上在商店的屋檐下借宿。他走到哪儿就把行李带到哪儿，连个破头盔都舍不得扔掉。

马路上过往的行人多，我从来没见他攻击过任何人，也从来没见他向人们伸手乞讨过，但人们都很眷顾他，这个给他两馒头，那个给他一瓶水……他竟然奇迹般地挺过了一个又一个冬天。

春天到了，他又把铺盖卷挪到了露天里，他仍然坐在阳光下看报纸，眯起眼睛晒太阳，不分昼夜想睡就睡。这条马路就是他的家，每一座屋檐都为他遮过风挡过雨，每一个帮助过他的路人都是他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