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家 园
家 园
张变利|陕西
在婆婆的恳求下，先生和我今年决定带着孩子们回老家过年。
腊月29的早晨，我们一家四口，换乘地铁，高铁，于下午3点回到四川省德阳市郊区的家中。
放下背包，婆婆和妹妹已将饭菜端上饭桌，一边催促孩子们洗手吃饭一边对我说：除了桌上的饭菜，她们还准备了我爱吃的醪糟和饺子，想吃的话都给拿出来……
只吃过早餐饥肠辘辘的我们一家，顾不上说话，大口吞咽着婆婆和小姑做的美食……吃过饭后，孩子们架着梯子和姑姑姑父往院子里的柚子树上挂小灯笼，而我已急不可耐地奔向那片南国的早春……
生在北方的我特别怕冷，不能想象南方不供暖的冬天要如何度过，加之孩子们年龄太小，担心不能抵御寒冷，结婚18年来竟然没有回农村老家过个年！多数时间都是婆婆坐火车来西安我们这边。
无论婆婆怎么说家里不冷，比西安到处灰蒙蒙好很多的家乡怎样怎样。怕冷，怕冻着孩子的我都不肯相信，迁就着我的婆婆和先生也就没有坚持。今年因为家里新盖了房子，婆婆执意留守家中，加之小点的孩子也已6岁，想着婆婆一人在家过年实在不忍心，我们就回来了。
高铁一路疾驰前行，以前火车要14个小时的路程，3个半小时就到了。穿过隧道，翻过秦岭，就可以在冬日的暖阳下，看见一抹一抹的绿色和一小片一小片的鹅黄！那是早春的颜色！
这对于久居城市，开着空气净化器躲在房间或是办公室，不得不出门时对抗着能见度只有几十米严重雾霾的我来说，犹如小鸟飞向了广阔的蓝天。
家里的房子是一栋两层带露台的小楼，房子的左手是一片空地，上边长了几垄翠竹，先生说，这片竹子自他出生就有，具体长了多少年他也不很清楚。只见较粗的有碗口粗细，有四五层楼那么高，碧绿的竹身上还带着已经风干但没脱落还有着围抱姿态的竹笋的外衣，像一个年轻母亲的手在护佑着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房子的前面是一个小院，院里有一棵生长了10多年的柚子树，柚子树的叶子一年四季都是郁郁葱葱，其间还挂着婆婆不舍得采摘留给我们的几个黄橙橙的大柚子。房子的后门是后院，后院有用竹篱笆围成的一大一小两个鸡舍，分别养着5,6只鸡，大的鸡舍里有长着五彩羽毛的大公鸡和可以生蛋的芦花鸡，女儿说公鸡的羽毛特别亮，要拔几根下来做毽子……儿子指着浑身像穿着小碎花衣服的芦花鸡说，妈妈，这不就是在动物园里看见的野鸡吗？……奶奶说，这只芦花鸡不但长的好看，生出的蛋更是好吃，她已经为我们攒了十来个，够我们这些天吃了……刚才饭桌上的干锅鸡是早上才宰杀的一只大公鸡，那锅涮菜的鸡汤是炖了几天的一只老母鸡……小鸡舍里养的是几只名叫“贵妃鸡”的小鸡仔，是准备养到下次我们回来时可以吃肉喝汤吃鸡蛋的……
出了后院是婆婆的菜园，整个菜园大概30平方米，分门别类的种了许多种蔬菜：有叶子特别肥大的莴笋，长的足有半人高；有鲜嫩的小芹菜，刚才饭桌上就是用它炒的肉丝，现在嘴里还弥漫着芹菜特殊的香气；有墨绿叶子的菠菜、有刚发出新叶的小葱和蒜苗、还有已然开出紫色小花的胡豆、还有先生最爱吃的豌豆苗，更有在几片大叶子中心安然躺卧着的层层包裹的包菜和躲藏在叶子中心雪白无比的花菜……
菜园以外就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绿色麦田……
在湛蓝如大海的天空下,远处一片一片或金黄或淡黄的是盛开或正准备盛开的油菜花；最多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已经返青的麦田……麦田边上有位老人正从灌溉渠里舀水在浇菜苗，一只小狗不远不近的跟着，一会去追小鸟，一会在田野上疯跑……
我们踩着松软的泥土从田埂上穿过，脚下是泥土和嫩草的芳香，呼吸的是阳光落在绿植上散发出来的氧气的味道……途经很多人家，他们三五成群，悠闲的喝着茶，打着牌，有的会和先生打着招呼，对我微微一笑……这些人家和我们的房子格局大致一样，都是房前有院落，屋后有鸡舍鸭舍和菜园，房屋周边是农田。
夕阳西下，我们回到家中，进了房间，感觉一阵暖流，才发现，婆婆和小姑怕住惯了暖气房子的我们不适应，专门给我们和孩子居住的卧室装了空调。一天的奔波劳累，洗漱以后我就早早躺下了，关灯以后，发现居然什么也看不到了。儿子问我说，妈妈，为什么咱们西安的家关了灯还是什么都能看见……因为我们住在城市，外边有彻夜亮着的路灯，窗台旁边有别人家开着的等……
清晨6:00的生物钟叫醒了我，看着窗外，依然是漆黑一片，四下里一片寂静，没有了往日城市24小时不停歇的灯影和车马的喧嚣。躺在被窝里，享受着这难得的寂静。忽然，从远而近传来一声声鸡鸣和狗叫，窗下的大公鸡也一声声叫起来，家里的小狗也“旺旺”了几声。我穿衣下床，洗漱以后又踱步出了院门。
四野里一层淡淡的雾气，笼罩着各个农家，犹如仙境，路边的蔬菜，花朵顶着露珠在晨风中摇曳……远远传来儿子唤我回家的声音，稚嫩的声音在晨曦中播散………
早餐是婆婆用自己种的黑米煮的稀饭，和自己地里产的米粉做成的汤圆和醪糟加上芦花鸡下的蛋做成的蛋花汤圆，下饭菜是菜园里产的萝卜做成的酸菜和清炒的青笋……
吃过早饭，先生拿了撅头来到后院，想挖掉当初盖房子时砍掉的几棵大树的根，给婆婆空出地来扩大菜园。儿子也向奶奶要了一把小锄头和爸爸一起。不一会，父子俩就已经是挥汗如雨了，婆婆过来说，树根太大，凭人力估计挖不出来，先生说，那就用古人最原始的方法吧……说着就把树根点燃了……风干的树根噼噼啪啪的燃着，先生让儿子去找奶奶要些生红薯来，说火白白烧着也是浪费，不如把红薯埋进烧过的炭火里烤红薯吃……
孩子们第一次见到这样烤红薯的方法，都急着把红薯放进炭火里……大概过了20-30分钟，又急不可耐的把红薯取出来。取出来的红薯外皮不焦，但里边已经熟透，孩子们不顾烫手烫嘴，揭开红薯皮，享用这难得的美味……
太阳已经升起来，暖暖的照到露台上，我抱出被子晒在晾衣架上，把枕头放到露台的栏杆上，想着晚上能枕着拥着阳光睡觉，心里有说不出的舒畅！
从露台放眼望去，到处春光无限，阳光自然的流淌到了我的心上。如此大好春色，做什么好呢？唯有读诗吧，否则，做什么似乎都有些唐突，似乎都是对大好春色的辜负……
打开随身带来的书，刚好翻到布袋和尚的《插秧诗》：
手把青秧插满田，
低头便见水中天。
心地清净方为道，
退步原来是向前。
询问先生，水稻是收了麦子以后才插秧的吗？按诗里所说，插秧是要倒着走的吗？先生笑着，吃了我们家18年的稻米，居然不知道插秧是要倒着走……倒着走秧苗才会插的直……
半卧在露台露天的沙发垫上，细细品着书中文字的滋味，回想之前蜗居在城市斗室里教儿子读书的内容：“伟大的中国古人发明了一种伟大的生活方式：诗生活。这种生活方式极大极方便的提升了人类生活的品质。它成本极低，获益却无价。
追求生活幸福是人之第一欲望，而幸福从来只是一种自我感觉。精美的文字和诗句可以给人源源不断的精神的满足，还可以让普通的生活变得风雅有味，不但让人愉悦还可以净化自己的内心。
西方文明带给我们日新月异的物质享受与满足，却让人性之恶无止境的膨胀；中国古典文明贡献了诗生活这种无害竞争的人类生存方式，带给人们历久弥新的精神活力，以诗意的心态建设精致的生活。它的精神内核是：人生在世是一大幸事，只可珍惜，不可虚度……”而这些内容，此时此刻似乎在这个家中讲更合时宜……
我想从古至今，圣贤们所说的家园大致应是如此吧。有家必有园，乡村人家前有庭院，后有菜园，屋舍四周就是田园……半耕半读，亦耕亦读，历来也被称为一品人家。耕种是为了满足生活的需要，而读书则是为了满足精神的无限追求……这个被我忽视了十几年之久的，充满寂静，自然，亲情的温暖和让身心能完全放松，体会诗意生活的地方，居然正是我心灵深处一直在努力寻找的家园。
图片/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张变利，女，陕西西安人。唯有读书，运动，写字不负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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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诗和远方，陪你一路成长
不忘初心，砥砺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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