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我永远的老师【征文】

我永远的老师
李生财||山西
今年六月的一天,我终于见到了阔别四十五年的冯老师。
那天,我先用电话联系了他。从手机里听到冯老师的声音,我很激动。他的电话号码是我通过认识他大女儿的人间接得到的。
按照冯老师在电话中的提示,我从云州区坐车上路,直奔他的家——东村。一路上冯老师来了两次问询我们走到哪儿的电话,两次都强调一件事:“村里修路,到村口一定打电话,我领你进村。”
到了东村村口,我们的车真的因为修路进不了村,有十几个修路的工人忙着干活。我正打算问工人们如何进村,冯老师给我来了电话:“到村口了没?”我说:“到了,您家在哪?汽车进不了村。”电话里传出了冯老师的声音:“你往北看,我在这,你在那等着,我接你。”我朝北望去,果然在大约二百米外有一人高举手臂向我摆手。“我看见了,您别往前走了,我立刻过去。”我一边与他通话一边快步跨越几处土埂和土沟,不顾坎坷不平的路面,急冲冲向前奔去。那边的冯老师也急着向我走来。“您不要过来!”我喊着,但见冯老师就是不停下,我只好尽最快速度向前跑去,终于让冯老师比我少走了些路。
“你看真不巧,碰上村子修路,把你弄得全身是土。”冯老师握着我的手说。“没事。多年不见您,很想的。您的身体真好。”我用双手紧紧握着冯老师的手回应着。“好着呢!我估摸着你快到村口呀,走了有一个多小时吧?”冯老师回答和询问兼顾。“差不多。想走近道,问了个人,结果绕远了,让您久等了。”我抱歉地说。“我说呢。按理有四十分钟就来了。”冯老师说出了询问的原因。我急于知道冯老师的年龄,就冒昧地问:“您今年多大了?”冯老师爽朗地说:“八十了。”我赞赏到:“看您这精神头儿,真不压当年教我们,身体好,就是福。”冯老师嘿嘿一笑:“一天忙活,挺精神。”我和冯老师亲热地啦着,不知不觉到了冯老师的院门口。“进吧,这就是我家。”冯老师说。
冯老师的街门年久失色,斑斑驳驳,有的地方已掉了添皮,露着木色,两扇木门都有裂缝,门梁很低,门口很窄,我推开两扇轻薄的门,进入光线很暗的门道,门道两侧有两间小房,挤得门道很窄,出了门道不到五米,就是冯长师的三间正房。东西两侧是低矮的院墙,,正房的房檐比院墙没有高出多少,一溜不粗的椽头灰白灰白,房顶覆盖着灰黑的水泥。正房东西屋的窗子还是由上下各五块小方格组成,都按着玻璃,正中的堂屋除了矮窄的门,也是小方格上按着玻璃。各个窗框的紫色早已褪去光泽,上面布满了雨滴冲击过浮土干后留下的灰白痕迹,大部分的玻璃没有瓦光锃亮,倒是灰头灰脸。我边跟冯老师走边说:“您这房子有些年头了吧。”冯老师又是嘿嘿一笑说:“我老父亲留下的,有五六十年了吧。周围邻居大部分都盖新房了,都空锁着,不住人。”
“进家,进家!”冯老师推开堂屋门让着我。“您先进,您先进。”我只顾和冯老师说话,随着冯老师跨门槛,一不小心打了个趔趄,险些撞着冯老师。“怪我没提醒你,闪了一下吧?门高地低,不知道的人一进门常闪脚。”冯老师诙谐地对我说,“好在没多少人来,要不我早就整治好这不跟心的门了。”
我看了看地面,还是人们砌墙才用的小青砖铺的,铺在地面的砖被磨的凹凸不平,颜色有些发黑。堂屋正面摆放着一个暗红色的木箱,上面摆了些形状颜色不一的小玻璃瓶,左右两侧摆着大小高低不等几只黑色的瓷瓮瓷坛,有的瓮口扣着盆子,有的盖着板子,有的瓷坛有盖子,有的厰着口。本来不大的堂屋被这些老式摆设占去了大半间,更显的狭小。
“进东房。”冯老师拉开了东房的门。东房炕上坐着冯老师的老伴,认得我,还叫出了我名字,招呼着我。“您身体好吗?”我问候老人家,老人家说:“好啥呢,瘫痪了二十多年了。”我很惊讶。“全靠我侍候。连地也下不了,端屎夺尿都得我,吃饭能自理,受罪了。”冯老师带着笑容很自然很平静地给我简单介绍了老伴的情况。
冯老师的妻子,头发稀疏,以白为主,蓬乱纷披,稍稍长出两耳,头很小,面颊少肉,一只眼微闭,一只眼睁着,睁着的那只也少神彩。老人家背靠墙,身下坐着一张旧褥孑,两腿盘着,围着一条旧毯子,上身穿着旧的薄棉袄。在我的记忆中,冯老师的妻子,个子很高,很有力气,很胖,不怎打扮,说话声音很高,如今竟变成这样。
“炉子还没下?”我看到地上还按着火炉,我问冯老师。“至退休搬回老家安上炉子,一至没下过,换过几回炉筒子,没人手,省点事好。”冯老师解释说。我看到了我当年非常熟悉的两个红色衣箱,当年是冯老师的主要家具,如今还堂堂正正地摆在正面,一只衣箱上摆放着一台旧的二十几英寸的台式黑色的旧电视,电视的两个天钱倒“人”字的向上斜竖着,另一只衣箱上摆放着装满小像片的两个相框。
“夏天了,你还烧炕吗?”我看着黑迹斑斑的锅台问冯老师。“一年四季烧,连做饭带烧炕,有病人呢,不烧凉呢。”冯老师用手摸摸炕说“你摸,热乎乎的。”我摸了摸炕,看着炕上放的四方桌说:“这桌子年长了。”冯老师说:“都是教你们那时用的,走哪带到那,退休都带回老家了。”
“平平在哪住?”我知道冯老师有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儿子叫平平,从小患小儿麻痹,头很大,两眼也很大,眼白多,眼角有些上翘,嘴辱不合拢,不断流口水,不能自己站起来走路,常是冯老师牵着双手,深一脚浅一脚,左右摇摆着蹒跚学步。“你说平大头?和我一块,在西房住着,五十多岁了,媳妇在饭店打工,一个月挣一千来块,有一个女,大学毕业了,准备今年考研,学习挺好。”冯老师接着说,“他三个姐姐常接济些,他吃低保,加上我退休的工资,过得还好呢。”
眼看要中午,我怕麻烦冯老师,就辞别冯老师。冯老师一直送我上了汽车,我说要到大同一个朋友家,冯老师说:“村四周都修路,走,我领你们出村,找正路。”我说:“那麻烦您了。您坐前面。”我从副驾驶的座位上下来,让冯老师坐上。冯老指导着行车方向,我们的车很快就进入正路。
“我回呀,你们路上慢些。”冯老师说着下了车,用手示意我往前走。我说:“我先把您送回去,我们认得路了,省得您步行回。”冯老师坚决不上车,我只好说:“那您先回,我看着您回去。”冯老师说:“好,好。这孩子礼数还不少。”冯老师招招手,朝回家的路上走去。我目送着冯老师,看到他进村时又回身向我招手,我也招了招手,直到看不见他。
我回到车上,想着冯老师。他比起一般八十岁的人,确实还不显老,腰板直,腿脚灵便,面色红润,眼角皱纹少,也不深,反应敏捷,说话声音响亮,只是头发有些短,没有了我印象中的黝黑的大背头发型。我记得他给我们当老师时,那是一表人才,最引我们同学们注意的就是他那大背头发型,那头发顺溜溜黑油油地从前额倒梳着向头顶伸着,很有知识分子的风度。
汽车向前驰行,我的思想飞越回当年的初中生活,有关冯老师的画面一一展开。
冯老师,尊姓冯,名长久。一九七二年和一九七三年整整两年都任我们初中语文老师兼班主任。作为班主任的他,在那个不怎重视教育的年代,他对学生要求严格,批评学生严厉,学生们很敬畏他,大家不敢迟到,不敢旷课,不敢在上课时不学,不敢不完成各科作业,一句话,不敢不守纪律,按部就班地按照冯老师的规定行事。我记得最真切的是在那个年代,作为班主任的他,每次期中期未考试后,他都要给全班同学按总分和单科成绩依次排队,并根据成绩开个表扬兼批评的班会,他的这个方法很让同学们紧张,毕竟谁也怕受批评,所以只能好好学习,尤其是临近考试前的一两个星期,很少有贪玩的同学。他是好的语文老师,粉笔字毛笔字写得相当好,课讲得好,很有吸引力,特别会指导学生们写作文,每次作文课都有固定的程序,先是布置题目,然后大家讨论用哪些材料用什么方法,然后他谈自己的看法,最精彩的是讲评上周我们交上的作文,每次冯老师都要挑选出一两篇同学们中写得好的作文读给全班同学,每次冯老师都要把用毛笔字抄写出的个别写得比较差的其中一位同学的一篇作文悬挂在黑板上,逐字逐句逐段引导全班同学了解此篇作文有哪些不足,有哪些长处。这种方法很刺激同学们,同学们都盼冯读一读自己的作文,都怕冯老师将自己的作文挂在黑板上,特别是在有各校领导和老师观摩冯老师的课堂教学的环境中。
辞别了冯老师,我想着冯老师这些年的生活。在我的记忆里,他在我们村当老师时,一家六口人住在一家人家的西下房,据说那房是解放前地主给长工住的,低矮狭窄,窗户朝东,属那种冬不暖夏不凉一般人家不住的房,他家做饭热炕很少用煤,主要是烧柴,比如树枝、树叶、各种庄稼的桔杆和根,这些全凭他在星期日或寒假收集,我和一些同学有有时也帮他收集,所以他家有什么摆件有不少同学很熟悉。
我们初中毕业,冯老师也调到了别的村的学校。我不知道他是怎样以自己微薄的工资把四个孩子养大并且个个成了家,我不知道他是怎样在妻子和儿子都生活不能自理的情况下,一边工作一边照料病人,坚持到六十周岁退休,我不知道他退休后在打理自己和妻子以及儿子一家的日常生活中如何分配自己那点退休工资,也不知道他一天能真正休息多少小时,更不知道他退休后参加过几次像旅游等娱乐活动。
我回了家,关于冯老师的许多疑问萦绕在我的大脑,情不自禁写了如下几句:
您是一位能担当责任的人,
您勇敢地担当教育学生的责任,
您教过的学生永远记得您,
您勇教地担当照顾家庭成员的责任,
您抚养大的四个孩子永远记得您,
您照料的妻子内心感激您,
靠着您对工作的担当,
您给工作过的地方留下好名声,
靠着您对家庭的担当,
您给妻子和孩子带来了幸福。
在您的心中,
工作最重要,
家庭最重要,
唯有自己最轻。
在您的心中,
奉献工作,
奉献家庭,
自己舒心、安心。
您虽为耄耋老人,
面对拜访您的学生,
不提贫穷,不提艰辛,
笑容洋溢,语言温馨。
老师,我想对您说,
多少人哭诉着贫穷,
多少人诅咒着贫穷,
您没有,您的乐观感动着学生。
老师,我想对您说,
有多少人甩掉了贫穷,
有多少人还在贫穷,
您属后者,我很揪心。
您是一个真正有爱心的象征,
您爱工作,
您爱家庭,
再苦再累您没有叹息的声音。
您是一个无怨无悔的象征,
当老师真心教书育人,
当丈夫精心照顾爱人,
当父亲把孩子们个个培养成人,
学生们听不到您埋怨过谁,
患病的妻子每天只看到您笑脸相迎,
孩子们在您慈祥的关怀中都愿聚在温暖的家庭。
无怨无悔不是谁都配称,
面对困难,面对贫穷,面对不幸,
有许多人在怨命运,悔恨当初的决定,
有许多人一蹶不振,授人笑柄!
您是坚强的象征,
多少年您负重前行,
而您显得那么从容、淡定,
您是真正成熟的人。
您是我永远的老师,
您以学识、人格赢得我的尊敬,
我要常常自己提醒:
向您学习,磨练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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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李生财,大同市云州区人。1957年生,从二十三岁当高中老师一直到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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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 编:冬 歌
执行主编:蔡泗明
责任编辑:吴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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