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黄河故道上的两颗明珠

黄河故道上的两颗明珠
杨帆||江苏
当你对着我国地图的中东部细看,便会发现,蜿蜒曲折的黄河故道,肆意任性地向南方延伸,步履蹒跚而无所顾忌,千年的光阴荏苒,它一直反反复复,喜怒无常而摧枯拉朽。从明代的淮安卫,到清代的南河督,两朝负责治理淮河的历任官员,总是把握不了它的情绪和章法。也许是上苍的安排,这条故道到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它的首尾却有一个相同的名字:靠近黄河的一头叫兰考,而流入大海的另一头也叫兰考——苏北的兰考——响水。
一个中原的兰考,一个苏北的兰考,却因为黄河的任性而把它们联系在一起,这绝不是巧合,而是历史的风云际会。
从大明到满清,几十次黄河泛滥都有一个不沉沦的主题,那就是:九天之水,固执地突破人力的围堵,暴虎冯河般地向南奔流,不断堆累着黄沙和灾难。
如果你匍匐在明清黄河故道的堤岸上,把目光埋进层层堆累的黄土里,把耳朵长在黄水滔天的月光下,静听历史的回声,传入你耳鼓的一定是从历史的尘埃中飘来的呜咽和号泣:呼啸的洪水,凄厉的风声,淹没的村庄,坍圮的墙垣,奔走的牲畜,哭喊的生灵。这些苦难和呻吟形成人间最悲惨的合唱,在历史的天空里反复回荡。
黄河,一次次徐徐地拉开决堤的历史帷幕。生命挽着贫穷、饥饿、疾病和死亡,一直在故道的旷野上流浪,那些漂浮的尸骸,淤塞的村落,逃难的灾民,无不数说着统治者的无能与无耻,以及大自然的残暴。它把封建王朝那些歌功的史书、销魂的赞歌、浩荡的皇恩蒸发得灰飞烟灭。
明清黄河故道全长728公里,它从兰考县出发,途径民权、宁陵、虞城,单县、曹县,砀山、萧县、丰县、睢宁,邳州、泗阳、涟水、滨海、响水等15个县市,一路迤逦,一路执着,一路灾难,一路悲歌,最后一头扎进黄海,形成一条既遍布废墟和尸骸,又积淀着深厚文化的历史长廊。
作为喝黄河故道的水长大的人,我站在这条长廊上怀古思今,感情无比复杂——我既痛恨黄河的无情和封建统治者的不作为,又为它的今天感到无尽的欣慰和发自内心的赞美。
无论我站在兰考县东坝头黄河九曲回环的后一个大拐弯处向南眺望,还是站在响水县云梯关的月塔向东遥看,漫漫黄土之上,绿树成行,房舍俨然,良田万顷,大路通衢。黄河故道两端的两个兰考,从寸草不生的蛮荒之地,慢慢变成两颗灿烂的绿宝石,镶嵌在如金黄色丝绦的故道两头。
如果没有黄河的溃堤,就没有兰考的“风吹黄土遮天,盐碱寸草不生”的沙丘、沙垄和沙荒,从而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三代兰考人民战天斗地,在荒漠之上培育出18万亩泡桐林和23万亩白杨林的奇迹。如今,当年“冬春风沙狂,夏秋水汪汪,一年劳动半年糠”的情景再也不会出现了。
同样,对“苏北的兰考”响水县来说,如果没有黄河夺淮,就不会有沧海后退陆地隆起的造化,也不会有这么多潜藏着财富的广袤滩涂,更不会有后来的人民,在焦裕禄精神引领下,垦荒种树,挖河开渠,种稻洗碱,改天换地的壮举。
说不尽的艰辛和曲折,数不尽的光荣和奉献。呼啸的北风扫荡不了赶走一穷二白的雄心,冰冷的河流冻结不了人民改天换地的热情。我搜肠刮肚竟找不出更伟大词汇来歌颂那个时代的干部和人民。
干脆,请你走进兰考县的焦裕禄纪念园吧,看看他的塑像,摸摸他亲手栽植的泡桐,听听老百姓对他的怀念,什么丰碑能比得上人民心头的口碑,什么荣誉能比得上人民对他的惦念!
在苏北的兰考响水县,也有这样的好干部,如县委副书记陆玉山,挖河翻土,他和老百姓吃住在一起,苦干在一起。即便是结冰的泥塘,他会挽起裤脚,毫不迟疑地抢在群众的前头下水。即便非常劳累,他小车上的泥土绝对不能比群众少。这样的干部才会掷臂一呼应者云集,这样的干部才能让群众相信未来。当四人帮的爪牙要打倒陆玉山的时候,人民站出来了,他们喊着“打倒陆玉山,张黄六人民心不甘”的口号,勇敢地挡在造反派的前面。
为了写这篇文章,我采访了两地的民众。
王解荣,响水县南河镇昌盛村原大队支书,今年75岁,他精神矍铄,勤劳乐观。他在南潮河(清代淮河入海通道)的北边种了六个大棚的西蓝花,年收入达八万元。当我问这里的土壤怎么样时,他乐呵呵地说:“这土好啊,真的很肥沃。黏土中夹带着沙土,既有黏土颗粒细腻、保水性好、有机质丰富的特点,又有沙土通气性好、耕作性优良、养分转化快的优势。这种土壤插一根筷子都能发芽。冬天的时候拖拉机把秋茬深翻一遍,经过几场大雪覆盖,土疙瘩冻结成块,硬得像石头,虫子大多被冻死。开春后,两场春风一吹,冰雪开始融化,解冻的土疙瘩纷纷掉渣子,黄米大小的渣渣纷纷脱落,石头一样大的土疙瘩,慢慢瘫成一座小土堆。用大牯牛套上铁齿耙,铧上一遍,那土就变成了褐色的面粉。用手插下去能挖下半尺深,捧起来看看,上面的是如粉的干土,下面是濡濡的保墒湿土。闻闻,土腥气中带着芳香。不信你现在就闻闻。”说着他手捧了一抔泥土给我闻,我深深的嗅了一口,真的醉了。我立刻想到,从某种层面上说,我们得感谢黄河,是它给我们苏北平原带来沙土。
在兰考县考察的时候,通过兰考县政协的小周同志介绍,我见到了兰考县长城民族乐器厂厂长宋传朴先生。他的厂坐落在兰考县固阳镇宋营村。宋厂长说:“我原本是这里的农民,以前并没有想到做乐器。改革开放以后才知道泡桐是制作乐器的好材料。从上世纪90年代起,兰考农民逐渐从种植泡桐转变为开发泡桐,在泡桐树加工上大做文章,把泡桐推上了高雅的艺术殿堂,很快形成了新的产业。兰考的乐器厂大多集中在固阳镇一带,已经形成乐器产业带。来乐器厂上班的员工,大多来自周边的农民,他们现在月收入最低1500元,最高可达3500多元。昔日只会扛锄种地的一双双粗糙的手,竟然制造出了做工精美、音色绝佳的古筝、琵琶、扬琴、二胡等乐器。我们得感谢这片黄土,更感谢我们的焦裕禄书记,是他带领群众栽泡桐树治沙的。”
是啊,这两个贫困县,因为有许许多多敢想肯干、不怕苦不怕累的人民,再加上正确的思想引领,才改变了一穷二白的落后面貌。
你看,远离的候鸟回来了,绿色的森林回来了,丰收的庄稼回来了,灿烂的笑脸回来了。
我要用无尽的赞歌、崇敬的眼神、聚焦的瞳孔,去赞美你们——我们可爱的人民。那些为改变贫穷面貌而奉献出无数汗水和辛勤劳动的两个兰考的英雄的人民!
历史是无声的,但我却听到轰隆隆的声响,那是人民推动历史前进的脚步声。
这是我匍匐在明清黄河故道上听到的最壮丽的诗篇。

插图/陈颖

作者简介
杨帆,中学教师。热爱生活,喜欢码字。相信每一个成功者都有一个艰难的开始。出发了就要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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