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霄丨父亲

父亲很普通,很普通,普通得像大海的一滴水。但是,在儿子心中,父亲很伟大,是家里的天,是家的顶梁柱。是儿子最最敬爱的人。——题记
父亲弟兄三人,大伯,有几亩薄田。二伯,在宝鸡经商。父亲最小,排行老三。父亲没进过学堂,更没读过书,是个老实巴交的乡下农民,是大字不识的佃户。父亲给富豪人家打短工,做长工,住工棚,养活着爹娘。
那年,保长带人抓壮丁。俗话说,好铁不打钉,好儿不当兵。父亲被吊在树上,打得头破血流。父亲不远离开年迈的母亲,依然不从。奶奶劝父亲说,孩子,当兵,权当逃生。
父亲命苦。十几岁时,险些丧命。
灾荒年,兵荒马乱,穷人无法生活。父亲跟随爷爷,逃荒到宝鸡,寄住在二伯家里。爷爷修铁路,做洋工。二伯做小生意,有几个钱,却嫌弃父亲在家吃闲饭,就赶父亲上山放羊。那时,父亲才十多岁,没见过世面。晚上,父亲对爷爷说,爹,这儿山上,有成群成群的狗。尾巴直直的,耷拉着地,咋和咱家的狗不一样,
爷爷听后,大吃一惊说,那不是狗,是狼!
爷爷拉起父亲说,走,咱不在这里了!爷爷领着父亲,连夜走了。
二伯明明知道,山里有野狼,怎么还把自己的亲弟弟,往山上里赶?
古诗云:煮豆燃豆萁,相煎何太急!
父亲和爷爷刚到家,二伯来了加急电报:二伯病重!
可伶天下父母心。爷爷二话没说,翻身上路,昼夜不停,赶回宝鸡。二伯得是伤寒病,伤寒病传染。爷爷跑前跑后,刚把二伯伺候好。病,传染上了爷爷。爷爷再也没回来,病死在宝鸡。父亲是个孝子,念念不忘爷爷。N年后,父亲让我们弟兄,去宝鸡寻找爷爷的骨灰。二伯没上过坟,早把养育自己的父亲,忘得一干二净,那还记得埋葬爷爷的地方。
自此,爷爷的魂魄,孤零零遗留异乡。
父亲给我讲这些事儿时候,我才十几岁,在邻村读完小。
天,北风呼啸,下着鹅毛大雪。天地之间,白茫茫,连成一片。雪花打在脸上,刺骨的疼。头发稍和眉毛,都结了冰,辨不出人的面貌。我背着娘缝的粗布书包,沿着一条通向村子的小斜路,深一脚,浅一脚,往家走。迎面,见两个迷迷糊糊的身影。近了,是一对老年夫妇,老人问我,前面是张蛤蟆吗?
我说,是。他们二话没说,前面走了。
我到了家,父亲双手把我的小手捂在手心,边暖边说,一会,跟我去看你二大爷。
原来,问路的两位老人,就是我二伯,二娘,退休回来了!
父亲不计前嫌,顾及兄弟情。每逢过节,或平时,家里包个饺子什么的,总是让我给二伯送一碗。我说,大,你抓壮丁挨打,他们都不管。逃荒到他家,还把你往狼窝里赶,你咋还这样对他好?
父亲顾全大局,笑笑说,傻孩子,记住,一母同胞,亲骨肉兄弟,永远是一家人!
那天,娘挖了些野菜,包的饺子挺好吃,爹让我给二伯送去一碗。二娘一看,挤出一脸讥笑说,吃点野菜,还给俺送!
我委屈,一路哭着回来了。我倔,发誓,不再给二伯送东西。父亲,第一次对我大发雷霆,大骂说,你敢!他在有毛病,也是你二伯!后来我读懂了父亲,家庭和睦,弟兄们团结,是靠一根线。这根线,就是我父亲!我父亲不但有这根底线,而且,穷得有骨气。算起来,我们家族,包裹堂兄,应该弟兄五个。可是,我大伯的两个哥哥,十几岁夭折了。
父亲曾惋惜地告诉过我,你那两个哥哥,不该死。
在宝鸡的二伯,比乡下富裕,却没有子女。大伯把自己的大儿子,送给了二伯。可是二伯,不把堂兄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让十一二岁大哥,去火车站拾煤,被火车压死了。二伯又要大伯家的二哥,父亲劝大伯,大伯不听。大伯,不管有没有攀富的心理,还是把二哥送给了二伯。结果,二哥病死在捡破烂的大街上。
父亲虽然没有文化,却很有头脑。二伯又要求让我过继给他,理由是,二伯家有宅院,我们弟兄俩,没有宅院。我父亲坚决不同意,并说,你老两口子老了,我的孩子不会亏待你!父亲说话算话,在二伯有生之年,每逢过年过节,都让我们带着礼物去看他,照顾他老两口子。
父亲顾大局,忠厚善良。他的同龄人,却说父亲傻。
父亲爱养花,还爱养鸟。只要父亲从田地回来,院子里的小鸟,跳跃着“喳喳喳”地叫着,迎接父亲归来。鸟,食昆虫,父亲就把从地里捉的蚂蚱,喂小鸟。深秋,鸟南飞。田野没有了蚂蚱类的食物,父亲就把小鸟放生。父亲的同龄人说父亲傻,不单单指的是这些。据父亲的同龄人说,小时,父亲曾经用一升小米,换一只没长羽毛的小鸟。父亲把小鸟养大,秋天放生。可见,父亲不是傻。而是,有一颗慈祥而善良的心。
父亲是个大老粗,不会什么说话漂亮话。偶尔,说出一句短短的话,就让后人受益匪浅。
那年,临近年底,生产队做决算,为社员开支。二队的保管邵天学,大早上,来找哥哥换二百元零钱。哥哥是村里的信贷员,做事心细,每天晚上,要盘一次账。银行的账,一分钱都不能错。结果当天,发现少了二百元钱。那天没有业务,只有邵天学来换了一次钱,一定是哥哥早上刚睡醒,把一元当作两元,错给了他。哥哥去找他,他不认账。那时候,一个家庭,辛辛苦苦干一年,才挣一二百块钱。哥哥心眼小,气得一天都没吃饭,要让银行去查他的账。父亲说,别生气,权当咱全家,一年白干了。
父亲的话,看似软弱无能,实则,道出了人世间哲理:得饶人处且饶人!翌日傍晚,也许,邵天学良心发现,红着脸,灰溜溜地把钱还了回来。古人云:好心感动天,感动地,好人有好报。
我参加工作那年,还是个十六七的孩子,家离单位远,我胆怯。
父亲安慰我,在家不欺人,出门没人欺。这句话很平凡,却是至理名言,我一辈子牢记在心。就像现实社会中,把一些强势霸道,不讲道理的人,称为人渣。好人成友,人渣远离,就是这个道理。

不幸,父亲六十多岁那年,病倒了。
父亲病倒了,天,像塌了一样。我们一家人,日夜守候着父亲。
我刚参加工作,供应百分之四十细粮。从家里带些玉米杂面窝窝头,节省些白面馍给父亲带回来。后来,才知道,父亲得的不是什么“癫痫病”。而是,年轻时出大力,流大汗,却忍饥挨饿,落了个营养跟不上的病根。父亲喜欢国庆节、五一进城散心。这些节日,我常常口袋装着馒头,陪父亲游玩。每当发现异常,赶快让父亲吃口干粮,父亲就好了。
父亲六十七岁那年,父亲走了。
父亲有病,我与父亲同床睡觉。那天,我和父亲说话到半夜,父亲睡了。当我也要睡的时候,感觉父亲异常,赶快喊来哥哥,父亲已经走了。父亲走了,父亲走得很安详。
当年,我还没成家。父亲走了不久,家庭就发生了巨大变化。下夜班,我把要生孩子的嫂嫂送到医院回来,母亲看见我哭了,说,你哥哥把十块钱的全部家当交给我,让我当家修房子。我知道,哥哥是在逼母亲分家。我父亲刚谢世,天真的塌了,群龙无首,家乱了。
父亲没什么手艺,只是会下苦力,不论谁家农活多,忙不过来,总是喊,醒爷,来帮帮忙吧。父亲总是随叫随到。醒爷,是被乡亲们尊敬父亲的代号。父亲去世多年,至今,人们提起父亲,总是尊称父亲,醒爷,醒爷。
极为普通的父亲,受到人们如此尊敬,使后辈人,感到十分自豪。
自古,家,是父亲的家。有父亲,才有家。父亲再普通,却是世界上,最最值得尊敬和信赖的人。不尊重父亲,大逆不道,要犯天条。父亲身上,流动着中国传统血液。中国几千年,古老优秀的经典文化,处事理念,道德风范,传统美德。由父辈们一代代,言传身教,相传延续,世袭流芳。

作 者 简 介
宋云霄,身份证用名宋玉生,字,云霄,笔名,默然。河南郑州人,广西小小说学会会员。不追求奇花异草,顺其自然,喜欢写平凡朴素生活文字。不贪图名利,付出不图回报,默默无闻孺子牛。习文修身养性,陋文小说、小小说散见《天池》、《金山》、《辽河》《北方文学》、《幽默讽刺·精短小说》》《小小说·大世界》等等报刊。多篇小小说,曾在全国各种小小说大赛中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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