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你早(三)

早餐,中国胃喜欢热的,如有条件则一定要干稀搭配,这干稀并非当年毛泽东同志在延安艰苦创业的口号:“忙时吃干,闲时吃稀”,而是出于肠胃熨帖的渴求,在碳水化合物之间建立各种组合,让新的一天有个舒服的开端。中国人最熟悉的中式早餐组合豆浆油条,以及由此衍生出来的豆腐花等等,以及我们认为的西式早餐牛奶面包,无不体现干稀搭配的要素。

旧京风情画:卖豆腐脑儿的

每到吃早点的时候就犯愁:在家吃吧,就是剩饭剩粥再加热;出门吃吧,在创建卫生城市的大计之下,各种小摊贩已经全部扫地出门。这时候就很是羡慕天津人,有次看一档电视的旅游节目,天津市中心城区居然有一整条早点街:馄饨、包子、豆腐脑、面茶、炸油条、炸油饼、鸡蛋灌饼、羊杂汤…当然还有闻名遐迩的天津卫煎饼馃子。说到煎饼馃子,北京的已经走样,到了上海居然改了名字,被唤为“包脚布”,一听之下大倒胃口,不吃它也罢。

回北京看望父母亲大人,第二天起大早,去不远处的烧饼铺吃早点,首先来碗豆腐脑儿,这和南方搁紫菜虾皮酱油的豆花儿完全不是一码事,哆哆嗦嗦的嫩豆腐脑,浇上稀稠适度黄花木耳鸡蛋打卤,浓郁芬芳,鲜美无比。请店来一个烧饼夹肘子,肘子是冷切酱肘子,夹在刚出炉的芝麻烧饼里,上得桌来烫手,先吃豆腐脑儿,用薄铝片勺子从碗边切着吃,千万别搅和,搅合匀了啼哩吐噜地喝,那是怯老赶的吃法,得让每一勺都有卤有豆腐,慢悠悠地吃,等吃了四分之一了,再拿起烧饼,此时烧饼已经不再烫手,而里面切成薄片的酱肘子也在热力的作用下油脂渗透烧饼的内层,一口咬下去,外酥里嫩,碳水加脂肪的快感震慑灵魂。

烧饼夹肘子、豆腐脑儿

豆腐脑儿

北京的也有回民经营的清真豆腐脑儿,用羊肉口蘑打卤,您要吃这口儿得奔牛街。早年前门外门框胡同的豆腐脑白和鼓楼豆腐脑马最为有名,人称“南白北马”。另外还有就是河北饶阳人经营豆腐脑买卖,饶阳那地方还出杂面条,用绿豆做的,北京人吃涮羊肉到最后,要么来个芝麻烧饼,要么来份杂面条下在涮肉的汤里,据说绿豆面清火,正好可以中和羊肉的热性。

饶阳杂面

京城还有一种老豆腐,现在大概见不着了。热豆腐盛在碗里,浇上酱豆腐汤、卤虾油、韭菜花、芝麻酱、辣椒油。老舍先生在《骆驼祥子》里有这样一段经典的描写:“歇了老大半天,他到桥头吃了碗老豆腐:醋,酱油,花椒油,韭菜末,被热的雪白的豆腐一烫,发出点顶香美的味儿,香得使祥子要闭住气;捧着碗,看着那深绿的韭菜末儿,他的手不住的哆嗦。吃了一口,豆腐把身里烫开一条路;他自己下手又加了两小勺辣椒油。一碗吃完,他的汗已湿透了裤腰。半闭着眼,把碗递出去:再来一碗!”

请南方的朋友吃面茶,他们多半会很诧异,因为在南方尤其是广东一带,有吃早茶的习惯,但是他们看到面茶之后却一定会诧异“为什么面茶叫茶,但是没有茶叶呢?这不就是面糊糊嘛”  要说面茶,还得从蒙古的食俗说起,蒙古人天生游牧,有时一连几天在马背上坐着,到了吃饭的时候,就把黄米面和砖茶放到一起煮,煮的过程中加牛奶加少许盐,煮熟之后盛到碗里一饮而下,既解决了吃饭的问题,又无需下马做饭而耽误游牧。游牧民族食俗也带到了内陆,现在很多地方都有炒面,就是志愿军在朝鲜战场上“一口炒面一口雪”的炒面粉,还有清真做法用牛骨髓油炒的。而在老北京,这种食品演化为用黍子面或小米面煮成糊糊,吃时淋上芝麻酱,洒上芝麻盐,名曰面茶。

面茶

过去面茶是闲散吃食,有诗曰:“午梦初醒热面茶,干姜麻酱总须加”,约等于今天时兴的下午茶。后来经过革命年代,闲适的生活方式被消灭了,热腾腾温老暖贫的面茶也就成为劳动人民的早点。北京、天津两地常见面茶摊,一个小摊,挑子一端就是煮好的茶,锅一直微开着,热气冒着,摊边食客手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茶,一边转着碗一边吸溜着,和吃炒肝儿一样,不兴用勺,若是用北京话来形容,应该是“忒喽”着。天津人最讲究佐以刚炸得的棒槌馃子。北京人一般就单喝,也有人讲究配炸排叉吃的。

大兴胡同七号有北京最地道的面茶

钱钟书先生说:洗一个澡,看一朵花,吃一顿饭,假使你觉得快活,并非全因为澡洗得干净,花开得好,或者菜合你口味,主要因为你心上没有挂碍,轻松的灵魂可以专注肉体的感觉,来欣赏,来审定。

上帝保佑吃饱了早餐的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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