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池诗社】陈玉兴散文《父亲》 2026-04-09 18:17:57 雷池诗社欢迎您! 陈玉兴散文《父亲》 父 亲 陈玉兴父亲离开我们,已经10年。十年中,始终都无法忘却,仿佛伤悲就发生在昨天。那是个悲伤的日子,痛得我无法呼吸。2010年10月13日,慈爱的父亲,因突发脑溢血永远离我们而去,离开了一生挚爱的我们。父亲走的时候,没来得及和我们子女说上一句话。母亲说,那是天快亮的时候,父亲小解后回到床上,刚躺下一会儿,就突然说“快开灯,我的手不能动了”,紧接着又说了一句“我不能说话了”,便再也没有醒过来,前后不到三分钟。送到医院时,医生说是脑干弥漫性大出血,急性突发,已没有办法救治。父亲入殓的时候,我的整个人都觉得被淘空了,恍若隔世,满脑子全是愧疚和自责。父亲往日的样子和点点滴滴,总是浮现在眼前,怎么都抺不去。父亲生于1935年9月,出生在江北无为县的一个贫苦家庭。父亲说,在他祖父的祖父那一辈,一共兄弟八个,全部靠打鱼为生。兄弟八个人中,只有老四和老八两个人成了家。老八那一脉,据说留在浙江省安吉县的递铺镇(1954年发大水失去联系,便再无音讯)。其余兄弟几人,都是一辈子单身,长年漂泊在外,靠捕鱼谋生,客死异乡。而老四这一房,到曾祖父辈上,共生育了我祖父和四个女儿,曾祖母是先天性盲人。父亲说,祖父的身体不好,从小经常生病,身单力薄的,且胆小懦弱。祖父和祖母生育我父亲和两个叔叔,三个子女。祖父目不识丁,没有什么特长,平日里靠给大户人家打工养家糊口,闲时就到附近的河沟里捕点小鱼小虾,以补贴家用。一家人吃了上顿没下顿,很是艰难。但屋漏偏逢连阴雨,新四军北上,祖父被派去给部队做挑夫(即支前民夫),返乡途中被国民党部队抓到,遭拷问毒打,并被扣留关押了半个多月。后侥幸逃脱,但已是奄遍体鳞伤,回到家中没几日就过世了。死时,祖父才35岁,留下一个瞎眼的老娘和无依无靠的孤儿寡母。那年,父亲11岁,两个叔叔,一个8岁,一个5岁。祖父去世后,里家失去了唯一支柱。祖母便带着三个孩子,靠乞讨度日。半年后,祖母坚持不住,在娘家兄弟的串掇下,丢下三个孩子和一个瞎眼的婆婆,改嫁他乡。从此,苦难的父亲和两个兄弟,成了无爹无娘的孤儿。每天,父亲带着两个弟弟外出要饭,早出晚归,还要养一个瞎眼的奶奶。凄惨的是,最小的叔叔六岁那年,在要饭的路上被地主家恶狗咬伤致死。灾难恣意缠临着这个命运多舛的家庭。眼看就要家破人亡了,父亲的大姑(我的大姑奶奶)为保娘家不断血脉,在自家并不富裕的情况下,以死相迫,和夫家大吵一场,收留下父亲,让父亲帮家里放牛,并不时偷偷的将平时节省下的三两升谷子,送到娘家,接济瞎眼的老娘和侄子。三年后,父亲十五岁,辞别大姑和大姑父,回到家中撑起了门楼,承担起赡养奶奶和弟弟的责任。1954年,曾祖母病逝。父亲和叔叔按农村的习俗和礼节,以长孙的孝子身份,将曾祖母入土安葬。1957年,饱尽苦难的父亲,在好心人的撮合下,和邻村同样命苦,七岁丧父、被送人做童养媳的母亲结合。从此,两个苦命人相守两望,相依为命。1961年,父亲和母亲一担箩筐到安庆,靠给人垦湖种州,落户望江县杨湾镇。期间,外乡人所遭受的种种歧视和不公,可想而知。好在新社会,党和国家保护人民群众当家做主的根本权利。父亲和母亲,虽然日子过的颇为艰辛,但苦并希望着,没有被压倒。随着我们的出生,生活的压力更大,但父亲始终保持着乐观。现在每每想起,我亦常嘘然不已。父亲是个本分的人。不善交际,更不会奉承拍马,典型的地道农民出身。没有文化,除了苦力活,没有其他技能。好在父亲体力不错,一米七五的身板,魁梧有力。一般的力气活,从不怯弱。父亲没读过书,格外的期冀我们能好好上学。他常说自己一字不识,工分都不认得,吃了一辈子的亏。当然,念叨的话也就总是那么几句“我们陈家祖上五代都没读过书,你们要好好念书,争口气”、“只要念的上去,家里就是讨饭都供你们念”,别无他。那时搞大集体,我们家人口多、劳动力少,年年超支,生产队每年都要把口粮扣下一半抵超支款,受尽委屈和不平。生产队长和大队干部还经常在大会上点名,说超支户不应让小孩读书,应该到生产队里做工。做不动重事,可以放牛。村子里的一些人也劝父亲,说让孩子到生产队放牛多少能挣些工分,读书有什么用?难道还能被推荐上大学呀?可是,父亲愣是在这个问题上拧得很,谁说都没用。且一改历来顺受的性子,每次都和生产队长、大队干部顶撞,说除非逮走坐牢,否则书是肯定要让念下去的。父亲和母亲的儿女心特别重。父亲没文化,说不出来什么大道理,但对子女的爱却深深的浸在骨子里。在生产队里,我们家是最穷,自打记事起,除逢年过节,家里就没敞开吃过一次饱饭,一天两顿山芋干煮玉米糊,几根生的咸菜叶子,没吃过一次纯的白米饭。至于鱼肉,更是奢谈。一直到改革开放,1979年我初三快毕业的时候,生产队里搞责任制,包产到组,我家生活才开始好起来,渐渐能吃饱肚子,告别了那“一日两餐”。但是期间,也有特别的日子,那就是每年冬修挑圩堤。那时,每年的冬天,公社都要组织劳动力到县里参加水利大会战,而父亲每次都在。大会战一般在二十天或一个月的时间。会战时,十天左右就会以大队为单位组织一次加餐,白米饭敞开吃,外加一份猪肉烧土豆或大白菜,肥肥的那种,很诱惑人的。而这个时候,父亲每次都三口两口的吃饱饭,份菜是一筷子都不动。然后,再盛上满满一碗饭,带着那份一口没动的菜,裹在破旧的棉袄里,脚不停息地,连夜往家赶。到家的时候,都快夜里十一、二点了,然后把我们姊妹几个,一个个从睡梦中叫醒,开心的从棉袄中拿出那带着体温的饭菜,看我们姊妹几个把它吃完,嘴角上挂着一丝满足的笑,再叮嘱几句“要听话、好好读书”之类的话,然后匆匆再赶回工地。而这一夜,父亲来回要走六七十里的路,几乎彻夜不睡。村子里其他人家,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情。父亲是个自律的人。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常对我们说,穷人的孩子要立志。凡事要靠自己,人穷不能志短。不要沾别人便宜,不许滋事。跟小伙伴们打架,回家从来不敢说。否则肯定是先挨上一顿打,然后再问原因。他的理由很简单,就是首先做好自己,不要让别人说闲话,不能连累人。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我的奶奶当年丢下他和年幼的叔叔,可父亲和母亲结婚后,把改嫁后又被赶出家门的奶奶硬是给接了回来,并养老送终。奶奶过世的时候,享年83岁。村子里的都夸父亲和母亲厚道,有孝心。由于家里底子薄,条件不好,我大学毕业后,一直想为父母多分担一些,多尽一点自己的责任和孝心,可一直心有余而力不足,未能遂愿。但父亲很满足,从没提过什么要求。有时给个三百、五百的,他还总要推来推去的不要,说现在日子好过多了,自己有钱。每次回家,父亲都要和我唠叨,说吃公家饭不容易,要干干净净,不要沾公家的便宜,更不能干违法乱纪的事。父亲的话虽朴实无华,但每次我都在心里把它记着。2007年女儿读研后,家里的条件好转不少,工作稳定,房子的贷款也还的差不多了,强烈的想让父亲和母亲搬来和自己住在一起。可提了几次,父亲就是不同意,硬说自己老了住在乡下自在,到城里住不习惯。而我,竟然最终也没能做到硬性坚持……。子孝当在可待时,莫到欲养亲不在。现在想起,常深深自责不已。父母在那么困难的情况下,把我们兄妹拉扯长大、培养成人,还让我上了大学,该是有多么的不容易。可我作为家中的老大,一天福也没让老父亲享到,走时连一句话也没说上,让人何等的伤心。如果以前自己把关注小家的精力多抽出一点,用在父母身上;把小家的捣鼓先缓缓,趁着父母健康能动的时候,多陪他们出去走走看看,该是多好。如果……,如果……,一千个如果,一万个如果,可是这个世界上就是没有一个如果能够换回如果……此悔无期。父亲,我们想您。现在,我们的生活都好了,新的时代,不知比以前要好多多少。您一直挂在嘴上念道的大孙女儿,也已成家,博士毕业后在杭州的一所大学里当老师,还有了一个大胖小子,您有重孙子啦。妈妈的身体也还不错,弟弟和妹妹他们都好,对妈妈也都很孝顺。可是父亲,我还是想您。每次回老家,看到墙上的照片,望着您那宽厚的笑容,我就忍不住会泪流满面……【作者简介】 陈玉兴,男,祖籍无为,1964年2月出生,安庆市望江县杨湾人,1984年毕业于铜陵学院化学专业。喜欢文学、写作(诗歌、小说、散文)、运动,偶有零星文字发表,热爱教育和经济管理工作,爱好旅游、公益。大学毕业后支援宣城,分配在宣州区工作,曾任宣州区产业办主任、林业局党委副书记,现从事纪检监察工作。《雷池诗社》是一款面向社会的媒体平台。力推原创,诗歌、散文、小说等体裁不限;力呈精品,不厚名家,不薄新人,刊发亮点稿文;力飨读者,精心打造平台魅力,竭力为读者服务。《雷池诗社》是成就诗人的摇篮,是大众娱乐的天地,是文学爱好者的乐园。来稿要求原创首发,健康有新意,配有图文,作者简介。若文抄袭,文责自负。图文若涉及版权,请与本公众号联系来稿速递 赞 (0) 相关推荐 胡青:祖父(连载之六) 阅读本文前,请点击标题下面蓝色字体"温馨微语""关注"我们.欢迎指导,期待赐稿,体裁不限.诉说灵魂情感,传播社会万象,品论人生得失,关注百姓喜乐,倡导原创,感谢 ... 【河南】《智泉流韵》特邀作家艾平原创散文《父 亲 与 老 宅》 艾平,笔名中尉,平顶山市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2001年开始发表文章,在<散文选刊><平顶山日报><作家报><小品文选刊><东方文学>< ... 雷池诗社||陈玉兴的《乡愁无语》 陈玉兴的<乡愁无语> 乡愁无语 陈玉兴 有人说,人生如歌:有人说,人生如梦.然歌者有时,梦者亦醒. 人的一生,不管你是飞黄腾达.出类拔萃,还是碌碌无为.平凡一世.期间,悲欢离合.酸甜苦辣, ... 【雷池诗社】《陈玉兴散文◎ 生活万花筒》 散文◎ 生活万花筒 --说话做事与做人 陈玉兴 生活如同万花筒,快乐自己,愉悦别人. 如此,人生堪好,生命便是有意义的. 我们的一生,说长也长,说短也短.长,长到你看不到未来,成天瞎 ... 【雷池诗社】《陈玉兴散文@好想三月》 散文◎好想三月 陈玉兴 步履匆匆,时光如梭.一晃,已是冬时的十月.春夏交往,秋去冬来.三月,早就不知道它的去向,找不到踪影.但我始终不舍,时常沉浸在三月的怀抱,不想走出来. 飞雪方知春意浓.三月是 ... 【雷池诗社】田荣○散文《冬游九寨沟》 散文◎<冬游九寨沟> 作者:田荣 冬游九寨沟,没有了秋天层林尽染,色彩斑斓的绚烂,多了些银装素裹下的绝世之美,却也是其他季节所无法媲美的景致.尤其是在半冰半水的地方,在阳光的折射和木头 ... 【雷池诗社】田荣○散文《陈独秀陵园》 陈独秀陵园 田荣 陈独秀陵园,坐落在安徽省安庆市北郊十里乡林业村境内的叶家冲,距市区5公里.游人从合(肥)安(庆)公路集贤关口处的水泥厂一侧通道口向西,沿一条新修的柏油公路前行约2公里,即可直达中共 ... 【雷池诗社】《散文◎少年记忆里的“高家拐”》 散文◎少年记忆里的"高家拐" 田 荣 在我三十岁以前的记忆里,对于庐江县老县城里的诸多景物,我有着深刻的印象.这是由于在当时的庐江老县城里,住有外祖父母和三姑母的两家人.而在我少 ... 【雷池诗社】田荣散文《追忆母亲》 追忆母亲 安徽省望江县教育局 田荣 癸未羊年十月二十六日凌晨三时许,偕同父亲相濡以沫半个多世纪的母亲,终于因病不治,悄然走完了她79岁的人生旅程,追随五年前猝逝的父亲,赶到遥远的天国里相会团聚去 ... 陈玉兴散文《秋分有约》 陈玉兴散文<秋分有约> 秋分有约 陈玉兴 秋分起,夜渐长. 今日秋分.一年二十四节气中,我独爱这秋分之美韵. 中午时分,一个人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推窗相望,远处朦胧起伏的敬亭山,依稀而影绰 ... 雷池诗社||姚云《父亲祭》 姚云 父亲祭 父 亲 祭 姚 云 "磊落光明革命精神足堪效,先人后已崇高品德诚可钦"这是一副挽联,是父亲生前单位敬送的,更是对父亲一生的肯定和嘉勉. 公历1月21日,是父亲去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