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镇运盐河上的五处摆渡及码头
【往期回读】

仙女镇运盐河上的五处摆渡及码头
江都仙女镇 益中(网名)
作者益中,原名刘X文(应作者要求,此署网名),76岁,江都区仙女镇人,中学高级教师,长期致力于江都地方历史文化研究。先后在《扬州晚报》《扬州文化遗产网》《江都历史与文化》《江都日报》等发表《再别老街》《江都镇地名杂谈》《江都方姓人家500年姓旋之谜》等数十篇文章。3篇有关张謇与扬州的论文被南通张謇纪念馆收入文集。
过去仙女镇从土山坝至古三元桥处有五处摆渡,位于上游的称头摆渡,位于最下游的就是五摆渡了。摆渡停靠的码头也相应地成为头摆渡码头,二摆渡码头……,现将五个摆渡及码头的位置介绍于后。

头摆渡
头摆渡位于大梵宫菩提寺山门之前土路的东河边口,从这里起再向北地势就明显增高,行人就得走上坡路了。在仙女庙,头摆渡码头还算是比较大的,花岗石坡阶直到上世纪九十年代还保存完整。头摆渡的东岸就到了原河北老街的街尾,先前的长寿庵就位于河北老街尾的西河头。两岸码头上面寺庙的晨钟暮鼓敲打时你呼我应,又像僧尼相互致意。
抗日战争前,仙女镇河北多米行,河南多盐行、木号。到了1949年前,土山坝与坝头口一带仍然是外来户及打工者杂居之处,草房与零时搭建的窝棚也不少。居住在坝头口的搬运工,什么大罗班、小罗班、西杠、东杠之类帮会组织的人员吃罢早饭,过了头摆渡就直线抵达各米行为雇主担米上下粮船了。这些人中还有纤夫,拉纤只出现在运盐河北岸,沿着河边走。南岸没有纤道,也就没有拉纤的。那些居住在河北的打工者,如到河南的坝头口或土山坝来,干的也是体力活,主要是将七闸河中的外江木排的长原木翻运入内河,或是将内河粮船的大米运至外江船,乘头摆渡是他们上下工的最短捷径。那时在坝头口与土山坝处搬运物资叫“过坝”。再就是河北片的居民或行人,如若要去扬州或泰安,最佳路线也是乘头摆渡过河,再过三闸桥与七闸桥后直往西行。
头摆渡码头处也是兽骨船停靠之处。皮毛骨业曾是仙女镇的支柱产业之一,利润可观,但不足之处是气味大,俗称臭货业。做兽骨生意的人家一般都有几进房子,空房里推满骨头,在江都称为骨头栈。人们路过骨头栈时往往要捂住鼻子。骨头栈经营的兽骨的吞吐量很大,一般都是船运,因人们嫌其气味,运送皮毛兽骨的船只都不在居民密集区的码头上下货物,只好停靠在居民相对稀疏的头码头处。
坝头口至土山坝就有过三家骨头栈,民国初年开业的是太康与恒顺源骨头栈,后来又有了一家黄大兴骨头栈,他们因占地利之便,生意都较红火。
头摆渡码头还是船民渔民上下人数最多的地点。头摆渡码头距离土山坝三十米左右,因该坝很少开挖,只有出现较大灾情的情况下才开坝,一般一年开坝一次,有时是几年开坝一次,故土山坝的南侧就成为了天然港湾,起着遮风避浪作用。船民不论船只的大小,都乐于在这里下锚停靠。
那时头码头边停靠的船只很多,后到船只就不能直接靠岸,只能与先来船只“靠帮”,将锚下在水中。因此头摆渡码头两侧,常有里一圈外一圈的船只围绕着,而码头中间的水面总要空着,这对摆渡的影响就不大了。停泊在码头两侧外围船上的船民上岸,先要跨过一艘艘内圈里的船只才能走下跳板,上得码头。这也是六七十年之前仙女镇河边的常见景象之一。
二摆渡
二摆渡在运盐河南岸的码头位于原徽州会馆大门的西侧,人们渡过河就可走进仙女庙了。笔者想说明一下的是,仙女镇过去并不是每个码头下面都有摆渡,也不是有摆渡的地方就一定有个较大的码头,有些摆渡的停靠处并没有真正的实体码头仅是该地点在口头上被称之为码头。
二摆渡的码头不大,比不上东边十多米处的水码头,而摆渡本身也只是一条小船,船工仅一人而已。二摆渡的最后一位渡工是我儿时同学吴林源之父吴子廉,此人是个吃得了苦的老实人。相对来说二摆渡生意比较清闲,渡河者主要是来往于仙女庙与徽州会馆之间的本地人士,还有一些是嫌三摆渡太忙,怕一次上不了船反要耽搁时间的甘愿过二摆渡的人。
吴子廉有二男一女,因靠摆渡的有限收入难以维持家计,后来就歇业改做牙刷生意了。建国后老吴还开过磨坊,他的长孙担任过江都某保险公司的领导,获得过五一劳动奖状证书,其孙女学过评弹,也会说扬州评话,还客串婚礼主持人,有一定的知名度。自从老吴不再撑摆渡,二摆渡也就在人们眼中消失,而二摆渡码头还留下了一点遗迹至今。

三摆渡
三摆渡码头亦称三板桥码头,三板桥这个名称因直对码头上面南北走向的巷子最初是一条水沟,沟上曾经有过一座小桥是用三块木板组成。三板桥码头下的摆渡是仙女镇最忙碌的渡船,船体也是当中最大的,摆渡的营运时间也最长,渡工几乎至深夜才能休息。
三摆渡位于河南三板桥巷与河北的大圣寺之间。三板桥巷是仙女庙最大的巷子,说是巷子,实际也可看作小街,巷子的两边有不少店铺。三板桥巷的北巷口有两爿浴室,一边是小蓬莱,一边是金龙池;三板桥巷的南巷口,东是禹王宫,西是双桃会馆,这是旧日仙女庙最热闹的地方。再说河北的大圣寺,建国前香火最旺,大和尚牖山在江都宗教界也最有名气,解放后当过县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大圣寺左右就是各大米行,河北街上最大的巷子江家巷就在三摆渡北码头近旁。
三摆渡上通常是人满为患,上三摆渡就像众多的乘客挤公共汽车,挤不上去要等摆渡的返回,因此两边码头上常有滞留渡客。有些性子急的人不想再等,也会去改上二摆渡或四摆渡。
过去通扬运河上的摆渡过河可不像现在江面上的汽渡直来直去,摆渡工过河前要撑船在已岸先向上游逆水行驶,上行的这段距离得根据风浪与水势情况而判定。摆渡开始横渡时,渡工双手用竹篙在岸边的木桩上使劲一撑,渡船才离开河岸。由于渡客多,渡工手中的竹篙总是撑得弯弯的,光靠臂力还不够,又得把竹篙放在胸前用力顶,竹篙头上裹上多层厚粗布,以保护胸口肌肤受损。年龄七十以上的仙女庙人都知道,当年运盐河的水流很急,因为上游有个直角急弯叫塘子湾,旋窝特别多。如果风大浪急,渡船往往一次不能直达对岸码头,而是被急流冲到偏离到码头的下游去了,渡工还要十分用力地将摆渡船往回撑。因此,三摆渡两岸的码头两旁都布满木桩,这是渡工撑船的专用桩,既可用竹篙勾住,防止摆渡继续向下游漂流,又可供于用竹篙回撑。三摆渡的渡工还得注意避让行船,渡客少时至少也得两名渡工才能应付。
因为三摆渡在五条渡船中最大,肩挑担子的,牵着毛驴的、推着独轮车的,以及喜欢搞恶作剧的人等多乘三摆渡。有时渡船刚到河心,只见有人纵身往下一跳就不见了踪影,把渡客吓一大跳。原来这不是有人寻短见,而是好露脸的小青年在显本事,向人们露一下他的潜泳水平。你还在为他的命运担心,他却从远处的水下冒了出来,用手先抹抹脸,接着再显“踩水”功夫,在河面上直起身子,像是站立在水中,双手能同时举起,笑吟吟地向着你招手。
三摆渡也是仙女庙人漂放荷花灯的地点。每年的农历七月十五夜晚,无数点着蜡烛的荷花灯都会从摆渡船和两岸码头上同时放入河中,顺流而去,烛光把天空、河面以及河岸上人们的面孔都映得绯红。这一活动在上世纪的五十年代被看作迷信活动遭禁止,至今未见恢复。其实现在想恢复也恢复不起来了,老运河的水已成死水一潭,水位也低得很多。
三摆渡容易使人想起历史事件。抗日战争时期,江都农村出现过大刀会组织,1939年的农历六月下旬的一个晚上,大刀会集中了近一千名会员准备攻打日军炮楼。炮楼位于三元桥南桥头西侧,控制桥上的交通,监视老运河水面。
大刀会成员在夜幕下,分批渡过三摆渡后,由中大街到了东大街,另有部分人是沿河边紧贴房屋向东进发。当时,大刀会的师兄们手持锋利大刀,雄赳赳,气昂昂,后面还紧跟着挎花篮的师妹。不一会,牛角号吹响了,大刀会成员勇猛地向鬼子的炮楼冲去。由于大刀会具有迷信色彩,自以为真的能刀枪不入,他们是赤膊上阵,口中还喧嚣发声,这样就过早暴露自己。鬼子发觉大刀会来势汹汹,驻东大街德大烟店的分队也不敢正面阻击,撤出炮楼后躲藏到大街两边的巷子中,使大刀会扑了个空。大刀会返回时,已埋伏在巷子里的鬼子兵突然开火,因三摆渡不是桥梁,大刀会难以迅速撤退,死伤惨重。
大刀会攻打鬼子炮楼虽然失败,但那种与侵略者拼死的精神是受到人们称赞的。
时间再向前推移到1906年(光绪32年),三摆渡码头北岸河边发生过震惊清廷的“扒米行”事件。那年四月,仙女庙米市上的粮价一日数涨,米价居然到了每石4800文。处于社会底层的工匠、贫民到了挨饿的边缘,民怨沸腾。“米卖四千八,扒行不犯法!”在箍桶匠陈大瓜、马大瘤等的号召与带领下,小虹桥、三井汪一带的民众,手拿笆斗,肩挑箩筐,在手执马刷的妇女护卫下,从三摆渡过河后拥进各大米行里见米就扒。妇女手中的马刷发挥了极大的震慑威力,若有人阻拦,她们会举起马刷劈头盖脸地痛打。旧时代的人怕晦气,米行里的帐房先生与伙计刚见到高举马刷的妇女过来就避开了,粮商更是躲到后屋里不敢出来,这使民众扒得痛痛快快。
那次扒米行事件从早晨持续到近中午,民众一次又一次地挑着装满大米的箩筐从三摆渡返回。人们痛恨不法粮商到了极点,把米行被扒得几乎是粒米不剩,来不及运走的大米就倾倒入河。尽管当时老通扬河是波浪滚滚,满河大水,但倒入河中的粮食还是在三摆渡处高出了水面。

四摆渡
四摆渡在章台的现巷口稍东处,与当今对河的所谓三元庵巷参差相对。这里要说明的是,现在的三元庵巷并不在该庵原来的位置处,至少还要东去八十米。四摆渡处的两岸码头并非有个花岗石砌成的实体码头,而是利用河坎下面自然斜坡,担上跳板后直接上下摆渡。南岸的四摆渡码头又称嫁妆船码头,因码头上面西边的巷子直通唐义和嫁妆店,唐义和不但在仙女镇近百家盆桶嫁妆店中首屈一指,也是江都盆桶嫁妆的行业老大,它的作坊有十多处,常年雇用职工一百多人,乡下农闲时还需另雇一批亦工亦农的熟练工,这些季节工是按件计工,按工付酬。
仙女镇曾经是苏北地区木材集散地,木头下脚多,为该业提供了充足廉价的原料,制造出来的家具盆桶就能价廉物美,经久耐用,因此享誉大江南北。那时每天都有外地船只停泊在四摆渡码头待货。唐义和等店的嫁妆等成品与半成品都是在四摆渡装船,每天分批从四摆渡码头驶离的载满嫁妆盆桶船只多达三十艘左右。
过去离四摆渡码头处也时常有竹筏停靠,因上了岸就是孔聚兴竹行,这也是仙女镇的老竹行之一,虽然这里常有毛竹或竹器上下,但并不称为竹行码头或竹器码头。
四摆渡码头也停靠过大达小火轮,每日一班,来去匆匆,上下客后即火速离去。尽管南通、泰兴等地都有大达码头,但此处码头以前并没有过大达码头的名称。民国后期,所有航行于仙女庙运盐河中的轮船改停靠双星巷码头。到了1937年日寇侵略仙女镇后,河北街道完全烧毁,木业与其关联的盆桶嫁妆也一蹶不振,四摆渡消失,南岸的嫁妆船也不怎么来了,加之四摆渡处本来也无实体标志性建筑,四摆渡的实际位置对很多人来说都已说不清,甚至不知其名,到了现代竟被一些所谓文史专家改变了称谓,将四摆渡码头,即嫁妆船码头改称为“大达码头”了,实在是不可思议。
五摆渡
五摆渡开初称三元桥渡,据《嘉庆江都县续志》载,古三元桥毁于乾隆二十九年(1764),而后在这里改设渡船。古时水路交通要道处一般都设义渡,免费渡河,这是公益事业之一。江都义渡资金出自义田的地租,但三元桥渡所需经费靠盐商资助,有时难以保障,故三元桥渡时设时废,运行并不正常。据文献记载,乾隆四十六年(1781)三元桥曾被裁撤,五十九年(1794)复设。在这期间,三元桥渡一年的开支为银两廿八两八钱。那时地方士绅只巴望官府能早点建桥,后来三元桥渡再次裁撤后并不把恢复义渡当成要事,因此三元桥渡在仙女镇的五个中是最先消失的。与四摆渡一样,五摆渡也没有实体码头,也是利用天然斜坡上下摆渡。五摆渡码头没有留下任何遗迹,但其位置还是说得清的。其一,古三元桥得名于三元庵。三元庵一直存在到1937年,八十以上的仙女庙人上的人都还还记得其位置。
因老洋桥(老三元桥)的遗迹还在,其西四五十米处就是五摆渡的“码头”了。其二,运河南岸华记酱坊的巷口正对河北三元庵,而这个酱坊的房屋一直存在到老街的东大街段的改造之前,这样看来对着距离玉带河与运盐河交汇口之西约四十米处即为五摆渡“码头”处了,这也就是上世纪50年代樊川、丁沟等里下河地区帮船在仙女庙的停靠地点。江都里下河的帮船过去所停靠的地点五摆渡处。
听说仙女镇有年龄九十多岁的老人说见过五摆渡,笔者认为是不可能的,即使活到一百五十岁的人也无缘看到过五摆渡的,他一定是记错了,可能把龙川二桥之西的季家渡误认为是五摆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