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间】王斗金丨 傻 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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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 嫂

□ 王斗金 /  文

“傻嫂”是村民们对邻嫂的别称，但邻嫂却乐于接收。因为，邻嫂确有一副傻乎乎的外表，一颗傻乎乎的心。

邻嫂今年八十二岁，娘家是林州市临淇镇人。因患先天性弱视，父母亲特意给她找了个远方婆家。临嫁时，母亲千嘱咐万叮咛。要她到婆家后守住秘密，以免被婆家人嫌弃。可新婚的第一天晚上，当丈夫揭开红头盖要和她亲热时，邻嫂却主动暴露了真相，把秘密一五一十告诉了丈夫。没想到，丈夫不怒反喜。原来，丈夫也患有先天性弱视，八两半斤，彼此彼此。在以后的日子里，邻嫂和丈夫相依为命，同病相怜，小日子倒也过得顺风顺水。

邻嫂一生生有三个男孩，一个闺女。也不知是啥原因，大儿子二儿子成婚生子后，三儿子的婚事却挂了车，一连几年，三儿子连媒人的面都没见到过一个。邻嫂发了愁，愁白了头发。

机会终于来了，那是一个秋天的夜晚，街上人头攒动，话声不断，气氛和往日比显得有点异常。邻嫂生性好奇，就主动走出了家门。原来是村上来了几个外地姑娘，想在本村找个婆家。邻嫂见机会难得，力排众议后，就把其中一个年龄最小的姑娘领回了家。姑娘到家后，邻嫂并没急着让姑娘和三儿子成婚，而是和自己同吃同住，就象收养了一个闺女。家人们不解，村民们不解，但因为邻嫂的坚持，人们只好偃旗息鼓了。一个月后，姑娘适应了村上的环境，她从心底感受到了邻嫂的慈仁，从言谈举止中感受到了三儿子的憨厚和真诚。有一天，姑娘向邻嫂吐露了心声，说她愿意和三儿成婚。但前提是她必须回家征得父母亲同意，取来户口本后和三儿子结婚。邻嫂喜出望外，连忙从床底下取出三万元钱，并用布兜包好交给姑娘。姑娘开始不肯收。邻嫂生气了，说这钱是三儿子在外打工时挣的，姑娘既然愿意和三儿子成婚，钱就应当由姑娘保管。第二天一早，邻嫂把姑娘送到了汽车站，临上车时邻嫂又给了姑娘五百元钱，并要姑娘代她向父母亲问好。

姑娘走了，喧哗的家庭一下陷入了平静，但村上却像吵翻了天，说啥话的人都有，多数人说邻嫂傻，傻得象头猪，活生生被一个小姑娘骗了三万元钱，到手的鸭子又让给飞了。

一天，二天，三个月过去了，就象石沉大海，姑娘音信全无，一去不返。这下村上看笑话的人更多了，有人干脆给邻嫂改了姓，说她姓傻，傻嫂的名声也从此传开了。

时间又往后推迟了两个月，奇迹发生了，小村里再次闹翻了天。原来是外地姑娘回来了，并且带来了户口本，带来了爸和妈。这下村民们改口了，都说他们早知道姑娘会回来，因为邻嫂人好心好，好人自然会得到好报。

婚事办完后的第六天晚上，月光如水，大地披银。就象一对母女，邻嫂陪着三儿媳在路上散步。猛然一阵呻吟声在两人耳边回响，顺着声响的方向走，邻嫂和三儿媳妇来到了路边的一处凹地，见一个人在地上打滾。细问这是个外地做小本生意人，夜晚走路路过此地时心口疼病发作。他的名字叫任跟来，安阳市安阳县人。恻隐之心人皆有，邻嫂和三儿媳没有犹豫，待跟来疼痛稍微减轻时，就把跟来搀扶到了家中。三天后，跟来痊愈了，临走时，跟来跪在地上给邻嫂嗑了一个头，叫了一声妈，说日后会来报答她。

一晃十五年。邻嫂老了，满头白发，三儿媳也步入了中年。在这过去的十五年里，邻嫂又办了多少次傻事，邻嫂记不清了，但村民们却记在了心里，并且是记得那样的清楚。有一次邻村集会，邻嫂到集市买镰。到集市时见一位卖镰人正在摆摊吆喝，邻嫂上前问:“镰多少钱一张？”卖镰人说：“五元钱一张，但看在您年老的份上，给四元钱算了。”邻嫂是个不愿沾别人光的人，她硬是塞给了卖镰人五元钱，回来时的路上和同位买镰人相遇，才得知镰的价格本来就是四元钱。这位买镰人要邻嫂回去找卖镰人要钱，邻嫂却说:“钱是我自愿给的，咋能找人家去要。”还有一次邻嫂患了尿道炎，十分钟就得上次厕所。为了减少输液中间医护人员的麻烦，她大热天穿了一条厚棉裤，有尿时就尿在裤子里，惹得众人大笑，齐夸她用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该村村西有一条上山的小路，路高低不平，杂草丛生，十分难走。在没任何人指派、没任何报酬的情况下，邻嫂不顾年高体弱，用两个月时间把路修得平平整整。邻嫂家门前有一条水渠，邻嫂自觉成了护渠员。她总会抽空拔掉渠两边的杂草，拾尽渠岸两边的垃圾，保证渠水清洁。让村民们记得更清楚的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邻嫂家开来了一辆宝马车，从车上下来了两位嘉宾。原来是邻嫂的干儿子跟来夫妇来了，他俩是来报恩的。跟来夫妇这几年在外搞房地产生意，挣了不少钱。一次回忆往事时跟来想起了邻嫂，就和媳妇商量接邻嫂到城里住段时间。开始邻嫂不肯去。但经不住跟来夫妇软磨硬泡，再加上乡邻们的推波助澜，邻嫂只好答应了。

此后，邻嫂在跟来夫妇的带领下，坐车游览了长城，游览了海南，享尽了人间春色。不过在这段时间里，邻嫂又犯了一次傻，做了一件让人啼笑皆非的事。那是进城后的第十天傍晚，邻嫂独自一人下了楼。走到路边一处花艳处看花。这时一位壮汉出现了，壮汉见邻嫂是个乡下人，就问:“你这人在看什么？”邻嫂回答:“这花真好看。”壮汉又说:“在城里看花是要收钱的，你看了几朵？”不知是啥原因，这回邻嫂聪明了，她回答壮汉:“看了十朵。“壮汉收了邻嫂10元钱。回到家后邻嫂向跟来夫妇叙述了此事，并高兴地说:“城里人真傻，我明明看了一大片，说给他10朵，他就信了。”跟来夫妇听后笑了，对邻嫂说:“娘，不是人家傻，是你老被骗了，在路上看花是不收钱的。”

以此事为借口，第二天邻嫂执意要回家，说她不想在城里呆了。跟来夫妇拗不过，只好驱车把邻嫂送回了家中。其实看花受骗并不是邻嫂要回家的唯一原因。她是在挂念一位街坊，挂念她心中的一位傻妹。这位傻妹六十来岁，是半个盲人，大字不识一个，娘家是山西省平顺县人，是她丈夫在平顺县打工时和她成婚并把她带回家中的。五年前丈夫病逝，这位傻妹就投入了邻嫂的怀抱，成了邻嫂的关照对象，邻嫂走到哪里傻妹就会跟到哪里，这成了村上的一道风景。跟跟来来城里时邻嫂虽把傻妹的事向三儿媳作了交待。但靠人不如靠己，邻嫂实在放不下心来，昨晚邻嫂睡梦中还梦到了傻妹。到家下车送走跟来夫妇后，邻嫂赶到了傻妹家，见傻妹家被收拾得井井有条，邻嫂心里很是高兴。

得知邻嫂回来的消息后，小村再次沸腾了，人们奔走相告，邻嫂的家院里一下挤满了人。寒喧过后，邻嫂把跟来夫妇赠送的礼物分发给大家。这时，有人提了个建议，说要把邻嫂的姓氏改回来，以后不能再把邻嫂叫成傻嫂了。大家一致表示同意，并公认:邻嫂其实不傻，她是真正的智者，大智若愚，洞若观火。这时，大部分人才知道，邻嫂原来姓程，名叫福果。

——  The  End——

王斗金   男，采桑镇土门村人，文学爱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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