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野无遗贤”，从《望岳》看，杜甫会像他爷爷一样，被人唾弃

2021-05-17 10:18

华人号：中国文化

钱穆认为杜甫比李白的诗歌成就高，认为他是所有读书人的楷模，是儒家思想的践行者，是有现实意义的知识分子。杜甫对普通人的关注是自然而然的，对苦难者的同情是感同身受的，对社会现状虽感无奈但又充满希望。读杜甫的诗非但能领略到其诗歌本身的文字美，字里行间所蕴含的深情更打动人。

杜甫会选择普通人作为表达对象和表达主体，还能表达得极为深刻，因其自身的文学自觉性和文学修养，而其自身较为悲惨的人生经历也是诱因之一。

文学世家，少年得志

杜甫的父亲在文学上没有成就，但他有个响当当的爷爷——杜审言。杜审言当时和宋之问齐名，工于五律，擅长文章。他的诗写得如何？明朝评论家胡应麟评价杜审言的一首《和晋陵陆丞早春游望》为初唐五律之首，所以后世把他称为五言律诗的奠基人。能开创一个体裁，这在文学史上的地位是相当高的。

和晋陵陆丞早春游望

独有宦游人，偏惊物候新。云霞出海曙，梅柳渡江春。

淑气催黄鸟，晴光转绿蘋。忽闻歌古调，归思欲沾巾。

杜审言的这首五律清新自然，节奏、情感和意境不着痕迹浑然天成，确实功力非凡。杜家虽非名门望族，但一直以读书立世，先祖从南北朝便做官，有很强的家学渊源。到杜审言，学问和官职都达到一个全新的高度。杜审言做官，主要在武则天当政的时候，他的学问也得到了武则天的肯定。

魏晋南北朝培养人才主要依靠门阀，到了唐朝主要依靠门第。杜甫便是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面。从小受到的熏陶和训练是他后世能有所成就的基础。有书读，不必为生活烦忧，让杜甫的少年时光很是幸福。所以，在他要入世的时候，语气和境界也都承接了祖上的荫庇，不同凡响。

《望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出来的诗。

狂傲的《望岳》，不羁的杜甫

《望岳》是杜甫流传下来的第一首诗，用现在的话说，是他公开发表的第一篇。这首诗和他后面的诗都不同，大开大合，气象万千，特别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句，简直狂傲至极，触目惊心。

望岳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这首诗写在杜甫23岁时，经过常年苦读，他觉得是时候“达则兼济天下”了。当时，唐朝中兴，天下太平，万国来朝，正是开元盛世最鼎盛的时候。杜甫登临泰山，眼中的景色和胸中的豪情奇妙地结合了，于是他不禁吟道：“泰山的景色如何？雄踞齐鲁大地连绵不断。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造就万千美景，阴阳和昏晓都因他而来。看到如此美景，胸中如此时的云彩一样风起云涌，鸟儿进入眼帘，也有了不一样的霞光。站在山顶，所有的山都不值一提。”

在杜甫之前，李白、王维、孟浩然、初唐四杰等等都已经名满天下，他们都是一座座大山，杜甫欣赏甚至崇敬他们，但他知道自己的才学非但可以一较高下，“一览众山小”也是没有问题的。有这样的感情，一方面是年轻气盛，另一方面也是对自己才学的自信，而后来的表现也确实如他所料。

这首诗展现了杜甫的狂傲不羁，也展现了他的迫不及待，这种积极入世的情怀，也正是钱穆最为认可的地方。和李白不同，这份狂傲对于杜甫，却不一定是好东西，就如他爷爷一样。

狂傲的杜审言，伤了自己，害死儿子

杜审言是进士出身，自恃才大，目中无人，在官场上不受欢迎，甚至到了让人讨厌的程度。

杜审言能狂到什么程度？他说：“吾文章当得屈、宋作衙官，吾笔当得王羲之北面”。屈原、宋玉的文章他看不上，王羲之的书法他也嗤之以鼻，这些古人也不会和他计较，对同代的人他也毫不客气。

杜审言在京做修文馆直学士，对人说：“苏味道必死”。苏味道是他的上司，也是当时的名仕。别人不解，问因何而死？杜审言说：“苏味道看到我写的文章，肯定会羞愧而死。”这话说得简直让人哭笑不得。

杜审言因事被贬，他到地方后对待同僚或上司，一律不放在眼里，而且冷言讥讽。同僚和上司实在是受够了，便罗织了一些罪名把他下狱并判处死刑。儿子杜并13岁，因听说父亲蒙冤入狱便到长官府上刺杀而被乱刀砍死。长官看到杜审言有这样一位刚烈的孝子，气便消了，便放了杜审言。此事还惊动了武则天，武则天为他开心不，杜审言只能无言以对。

而杜审言为人不齿的不仅如此，他为了私利攀附武则天的宠男张易之兄弟，还和宋之问一道借机打击李氏宗亲。

杜甫出生那一年，刚好唐玄宗继位，四年前杜审言便因病去世了。杜审言幸亏死得早，要是再活几年，肯定会和宋之问一样的命运——被赐死。因为李隆基对于攀附张易之兄弟，打击李氏宗亲的人都没放过。

野无遗贤，断了杜甫的路，苦难救了杜甫，也成就了杜甫

杜甫写完《望岳》后，便奉诏参加科举考试，为政的是奸相李林甫。李林甫担心新进士子会指摘他的罪行，便从中作梗，最终奉给玄宗的结果是“野无遗贤”，一个人都没有录取。杜甫再有多大学问，也就只能饮恨而归了。

虽没考中，杜甫也不虚此行，认识了他最敬佩的被“赐金放还”的李白。二人结伴出游，在鲁东地区寻仙访友，浪荡了一年多。

正规渠道不能入世，杜甫便又回到长安，在长安厮混了10年，期望能有出仕的机会，但日子过得却越来越悲惨，甚至儿子都被饿死。之后安史之乱爆发，他过上了更加悲惨的日子。

苦难磨去了杜甫所有的锐气和狂傲，让他用一种全新的角度打量人间，从此才有了那么多脍炙人口，感人肺腑的诗句。

杜甫也有机会做了一段时间的官，在安史之乱的第二年，他跨过几个封锁线到了宝鸡，见到唐肃宗。肃宗见他心诚便认命他为左拾遗。但他很快就因为参与营救用人不当而至兵败的房琯而被罢官。前后才三个月左右的时间。

杜家人是有狂傲基因的，而性格也属刚烈，如果他能考中进士，保不齐就会像他爷爷一样，狂傲不羁，不可一世。如真那样，非但不能有这么大的成就，早夭都有可能。

《望岳》作为杜甫的第一首诗，开局的气象就非同小可，他本身的性格该是和李白一样，思想、境界和见识不亚于王维，但因为人生经历不同，把他塑造成了另一个样子。

世事无常，成活给予我们的无从选择，却可以通过我们的努力，尽量让日子开出美丽的花。